他找到了突破的切入口。
电话拨出去。
“餵您好,是周琼女士吗?我是杨渺,我想和你表达一下kl申请新赛季开幕式主场的意向。”
“杨经理您好……”
一个小时之后,杨渺办完了今天的第一件事。
这时,金炎彬敲门进入,坐到杨渺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金教练,请坐。”杨渺的神情和平时一样,充分的尊重但是稍有保留,“我正想和您谈一谈,关于kl下赛季的训练方案。”
两个白瓷杯子摆在茶盘上,温水润过杯底。
金炎彬接过茶水,先闻一闻香味,却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利落高效地投影ppt讲方案.
杨渺说:“你请开始,我聆听。”
金炎彬说:“杨经理,感谢你这三年以来对我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但我很抱歉,不能再带kl进行下个赛季的训练。”
杨渺的语气很诧异:“为什么?”
壶口倒出的细长水流却依然平稳如柱。
金炎彬点了点桌子。
杨渺说:“难道是因为季天的挑衅?或者是觉得kl给的薪资不符合预期?”
金炎彬说:“我刚来那年,kl的薪资确实只有nck的四分之一,但到今年,kl或是说整个npl给韩国外援的薪资,已经远远超过nck,杨经理应该知道test刚发一条动态,怒斥npl战队违规接触他们的选手,就是怕选手被高薪挖走,所以薪资待遇并不是我离开的原因。”
杨渺说:“那就是季天。”
金炎彬说:“是的。”
杨渺唉了一声,拍着桌子说:“我就知道那个小子喜欢冒头,每次都是他,一而再再而三惹祸,金教练你放心,我一定严厉惩罚他,让他听你的话。”
金炎彬没有跟着激动,而是低头系好衬衫袖口松开的扣子。
“杨经理难道不想和季天续签合同吗?他虽然排名还没上去,但实力已经是公认世界第一adc.”
“我当然想签……”
杨渺的手按在桌面,按住,再没有抬起来。
金炎彬端起茶杯,喝完那杯大红袍。
杨渺仿佛听到一根柱石在风暴中轰然倒地的声音。
他看向金炎彬,眼神充满疑惑和不舍,是时候破釜沈舟吗,kl真的能够自主航行吗。
“金教练,我们很想挽留你。”杨渺说,“请给我一天时间,我晚上就答覆你,好吗?”
金炎彬轻轻放下茶杯,说道:“好的,合作愉快。”
说完,就走了。
对面别墅的装修到中午午休时间总算消停。
杨渺把朱文斌、冼时初叫到办公室。
朱文斌是刚从公关部回来,揉着稀疏的头发,眼袋还浮肿着,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冼时初悠闲慵懒,穿着拖鞋,胡子都没剃干凈。
“叫你们两个人来,是想谈一谈关于明年的训练方案。”杨渺说,“我已经决定解聘金炎彬金教练,请时初来担任下个赛季的主教练。”
空气安静到烟灰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冼时初收回打到一半的呵欠,手摸着下巴,有些难以置信地说:“什么?渺哥你不是在逗我吧?这就……就决定了?”
杨渺平静地说:“我们下个赛季应该怎么训练,你能给出方案吗?”
冼时初说:“现在?”
杨渺说:“现在。”
冼时初说:“现在不行啊,人都不齐,而且版本变化都没出来,怎么搞方案……”
朱文斌的脸色一暗,拉住冼时初就往门外拖。
“渺哥,时初他还没睡醒,您稍等片刻。”
楼梯口,朱文斌松开手。
“不是文斌你干什么?”冼时初整理着自己的领口,“我说得没错啊,现在出不了方案,我得跟渺哥解释……”
朱文斌撑住栏桿,挡住去路:“你以为他真的这么容易让你当执行主教练?”
冼时初说:“是啊,他自己说的。”
“他是在试探你。”朱文斌看向阳臺,轻蔑笑了笑,回过头说:“你要让他看到方案,不管什么狗屁不通的方案,但只要让他看起来觉得有信心去向总部汇报就行,懂吗?”
冼时初说:“不懂。”
朱文斌嘴裏骂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词汇,抿一抿唇,长嘆一口气。
一个半小时之内,朱文斌打开冼时初的电脑,把魔方公式的视频片段覆制粘贴到ppt模板上,附带训练时间、训练内容、战队成员信息、经费预算等等等,凑成一个完整的方案。
冼时初趴在旁边,数着烟灰缸裏的烟蒂。
“我说文斌啊,这些年你就是这么骗讚助商和粉丝的吧。”冼时初说,“好几次我都觉得咱宣传的战术和实际不符合,还以为是迷魂阵,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朱文斌说:“你总是一副怀才不遇的样子,可是啊,想让人扶持,总得递出自己的手吧。”
冼时初捏起烟灰,眼睛裏的神慢慢汇聚:“那好,随意先搞一个,待会儿我现编。”
朱文斌说:“我替你编吧。”
冼时初的喉结动了一下。
朱文斌扬起唇角:“最烦你这种人,让别人替你世俗,反过来还要嘲笑别人。”
键盘咵咵敲击声中,方案即将告成。
冼时初凑到电脑屏幕前,看了一眼成稿,说道:“阵容,要写清楚中单是夏凉,不能只写一个刺客流法师,那全中国多了去了。”
朱文斌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
冼时初说:“怎么了?id夜愿,打上去啊。”
朱文斌说:“还真不行,渺哥要面子,kl高层也要面子,夜愿这个哑巴亏咱已经吃很久了,当初五十万转会费。
而且因为是替补队员,都不在转会期就私下签好的合同……可是现在据我的消息,yg给到夜愿的报价不止一千万,这个差距真的很大,等于在打渺哥的脸啊。”
冼时初说:“他的脸比kl的未来重要吗?”
朱文斌说:“我求你信我这一次,不要直接提夜愿这个id,咱们转换表达方式,註意语气。”
冼时初说:“那怎么搞?”
朱文斌想了想,在首发中单的要求后面备註一行说明。
【平均熟练度过900、英雄池达到20、擅长碧珞蒂斯】
冼时初说:“恕我直言,你这等于直接念夜愿的id。”
训练方案完成之后,朱文斌和冼时初再次来到杨渺的办公室。
ppt投影在幕布上。
一柄冰蓝色的利剑直指2017.
“在新的赛季,kl将会再度成为引领中国电竞产业发展的先锋。先锋这个词的出现,总是伴随着洗旧革新,在过去的三年裏,我们已经培养了独立开发战术体系的能力,建立完善了选拔人才、组织训练的制度,创造了具有核心凝聚力的文化。
正因为如此,才会有像季天这么优秀的本土选手出现,在2017年,我们应当突破固有模式的限制,大胆采用以红剑为代表的魔方公式,重组阵容……”
朱文斌的演讲饱含感情,同时也逻辑清晰,在不到半个小时内把训练方案讲成。
杨渺通篇听完,只觉热血澎湃。
“你讲得太好了,时初,你们的方案真是太好了,就像准备了三年一样。”杨渺拿起身后书柜裏摆放的魔方,放在桌面上,“我已经没有后顾之忧,就交给你们吧。”
朱文斌说:“有渺哥的魄力,kl明年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冼时初站在投影仪旁边,朝朱文斌竖起大拇指。
杨渺正准备签字,突然余光瞥见魔方的一个角没有拼好。
笔尖收回。
“嘶。”杨渺皱起眉毛,说道,“新签两名替补队员,上单和打野,这个我能理解,因为童曦和汕秋以后可能会退役,但是……小安好像和描述的这个首发中单不同吧?”
冼时初说:“对,首发不是小安,小安的能力还需要进一步锻炼……”
“咳,咳。”朱文斌说,“我们的首发中单需要在npl同级队员中招募,只要符合条件,又是本土选手,那么……”
“打住打住打住。”杨渺举起手。
魔方的那个角显得格外刺眼。
尽管朱文斌和冼时初小心翼翼,却仍然没能绕过这一关。
“玩捉迷藏是吗?”杨渺把笔甩到桌上,“好,那我也就把话撂在这裏,明年的首发中单是谁都可以,但就不能是夜愿。”
朱文斌缄默。
“不是,渺哥,为什么?”冼时初站出来说,“当初因为要支持金教练的工作,所以逼走夏凉,还要美其名曰风险管理,说夏凉的身体有可能会影响比赛发挥,可他后来在art打得多好?哪有什么风险?人人都笑我们不识千裏马。”
“没有风险?”杨渺说,“那他半决赛为什么会发挥失误?”
冼时初说:“他不是失误,只是队友配合问题。”
杨渺说:“如果真是千裏马,就不会出现配合问题。”
冼时初说:“他只有和季天配合才不会出问题。”
杨渺深吸一口气,脸色发红,气得胸腔发抖:“还要拿季天来威胁我是吗?他要退役,那就让他退!他们自己去创建一个战队,那个时候再来和我说千裏马!”
朱文斌说:“时初你别说了。”
“就是因为夜愿art才会输!”杨渺继续争执,“他平时很乖巧,但在比赛裏面就是容易冲动,之后季军赛又怎么说?我一个云玩家我都知道他是e反了!”
冼时初咬了咬牙,低下头,没再辩论。
杨渺拿起魔方,劈裏啪啦把最后一个角旋回原位,稍微冷静,给出自己的回答。
“其它都通过,就中单这个人选不合适,回去改。”
入夜时分,杨渺通过电子邮件给执行主教练金炎彬发送电子邮件,感谢其在任职期间对kl俱乐部做出的贡献,并同意其辞职请求。
从这一刻起,kl开始自主掌舵。
杨渺对大方向的把握是绝对理性的,而正是在他理大于情的世界裏,夏凉的出现才显得像一个意外,不停干扰着他的视听判断。
他和许多粉丝一样为夏凉的事迹而感动,可他也深知感动不能当饭吃,就像俱乐部从来不能靠卖情怀换到成绩。
kl基地一楼花圃亮起灯光。
季天听着冼时初叙述过程,眼神中的期望一点点消失。
“他不答应?”季天说,“夜神都跟art断了,他不答应?”
“或许是我当时太冲动,话说的有点难听。”冼时初坐在藤椅上,两只手捂着脸,反覆搓过发际线,“再等等吧,过两天我再找他。”
砰!砰!砰!
季天端起气枪,朝着那块生銹的铁靶子一顿射击。
冼时初说:“你不要越过我去找他,听到了吗?”
“我不会去找他的。”季天喘着气,甩下枪,转身离开,“我等他来找我。”
11月30日,官方、媒体、俱乐部代表完成严格、严谨、公正的筛选及投票,2016破茧年度颁奖盛典的15项大奖提名名单出炉。
npl官方在沪城梅赛德斯-奔驰礼堂举办大型线下盛典活动,表彰为破茧电竞和行业推广起到重要作用的选手、战队、教练、经理、解说。
这场典礼是国内电子竞技领域中最具权威性的颁奖典礼,堪称电竞界的奥斯卡。
首次举办,官方为增加人气还邀请娱乐圈多位高流量明星到开幕式参加表演赛,可谓得到社会面广泛关註。
夏凉以art队员的身份获得包括年度mvp、最佳阵容-中单、最佳俱乐部等多项提名。
他的朋友们几乎也都有相应的提名。
这夜,虹莘天地众星荟萃。
夏凉穿上了人生中的第一件名牌西装,坐上阿尔法罗密欧跑车,在轮椅上驶过红毯,来到华丽的礼堂,在候选人席位就坐。
“哇塞,好有逼格啊。”李规坐在旁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听说官方请了萧方和江熙来打表演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
伍逆说:“你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好不好?”
李规说:“但我是真的没见过世面啊。”
常锦文:“……”
夏凉往kl席位看了看,打开手机微信。
【nightwish:季神你来了吗?】
他看到kl的队员已经到位,但又不确定季天是不是跟队友一起的,因为根据季天的全年dvp(data
value
player)积分以及人气,很可能是年度mvp的最终得主。
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提醒:冼时初】
夏凉握紧手机,深呼吸一口气。
他已经等待kl的消息很久,或许,这个电话正是来与他商量转会事宜的。
“餵,冼教。”
令他意外的是,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急促的喘息。
“冼教,你怎么了?”
“你有看到季天吗?你知道他在哪裏吗?”
“没有,他不是应该和kl一起进场的吗。”
……
“季天他说自己过来,但是根本就没过来。”冼时初说,“他现在是失踪的状态。”
……
“什么?失踪了?”
夏凉难以置信地重覆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有修改是在捉虫,剧情大纲已经写好是不会动的;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