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v合一
◇
我不是故意的,也没想占你便宜
三分钟过去,
门没有开。
夏凉才想起来,自己是带着房间卡的,只因平时,季天如果在裏面,
听到他的轮椅电机声,
总会在他拿卡之前就抢着开门,
所以养成了他坐着等门开的习惯。
他从裤子口袋取出卡包,
翻到2608,
刷开门栓。
“季神?”
两张床都是空的,
手机摆在床头。
夏凉说:“你还在卫生间?怎么洗得比我还慢?”
话说到一半,夏凉忽然觉得不对。
房间太安静了,
连换气都没开,
这不像是季天在时的样子。
“季天?”
夏凉再问了一声,
没人答覆,
于是,
他冒昧地旋开了卫生间的门。
水珠四处挂着,
却不见人影。
夏凉懵了。
季天去哪了?
“夜神——”
这时,
林日升端着泡面进来。
林日升在沪城有几个认识的朋友,
他要去朋友家开的spa馆放松放松。
但鉴于kl的集体行动原则,
他问大家去不去,
不去也不要出卖去的人。
“也就今晚有时间,
co神和卫神都去,你和季神去不去?那家不远,打的十五分钟就到,
我朋友请客。”林日升拿起叉子,
卷起面条,
吸进嘴裏。
夏凉说:“日升,刚才你们在房间,有听见走廊的动静吗?季天出去了吗?”
林日升说:“我们……就刚回来几分钟啊。”
夏凉说:“季天不见了。”
林日升说:“可能下去买烟吧。”
夏凉想了想。
“我也要出去一下。”夏凉收拾好双肩包,“那个死吧什么的,你们先去。”
“是spa——”林日升说。
“哦,好。”夏凉说。
林日升咽下面条。
“可你这样怎么行啊?!”
“没事,我可以的。”
夏凉的轮椅已消失在走廊。
电梯刚开,手机响起。
【来电:张明辰】
夏凉按掉了。
三秒之后,铃声再响。
夏凉驶出酒店大门,拐到街边。
“辰哥。”夏凉接起电话。
“夏凉你回来,现在马上回来。”张明辰说,“我负责找人,你不要出去了。”
夏凉捏紧手机。
“听见没有?!”张明辰说,“季天可能会去的地方,你根本不熟悉,而且很危险,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人生地不熟,瞎转什么?!”
“辰哥,我不去危险的地方。”夏凉说,“我刚才搜过地图,北边两公裏有一个绿化公园,我就去那裏,透透气。”
张明辰说:“你到哪裏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上报管理层了,懂不懂。”
夏凉沈默。
张明辰的喘息扑打着听筒。
“辰哥,我这裏……”夏凉把手机拿远,说道,“我这裏,信号不太好……”
张明辰:“?!”
电话挂断。
酒店房间,张明辰差点摔了手机。
“辰哥,我们是不是小题大做了。”林日升站在旁边,突然有点后悔来报告这件事,“可能就是打完常规赛,想放松一下心情而已。”
“你做得很好,以后有事要及时找我。”说着,张明辰从公文包裏掏出一本陈旧的电话簿,开始对着,一个一个打电话。
“那没事,我就……回去了。”林日升走了。
冼时初抽着烟,依旧没换洞洞鞋。
张明辰第一个找的是宏远广场附近各大网吧的关系,第二个找开酒吧、歌舞厅的熟人,第三个,他想了想,把某些「地下场所」的电话也都打了一遍。
他布置了许多「眼线」,时刻准备收消息。
冼时初说:“城府很深啊,张队。”
张明辰说:“一队跟班的时候,跃然给的私货。”
冼时初说:“孙悦然也是花花公子?”
“你……”张明辰扯了一下领带,刚从赛场回还没来得及换,“你在这裏守着,我去找夏凉,他目标大容易找,可别再让其他人溜了啊,我忙不过来了。”
“明辰。”
冼时初不紧不慢。
张明辰说:“嗯?”
冼时初说:“让夏凉去吧。”
张明辰说:“敢情不是你的责任!”
“但我是过来人啊。”冼时初笑了笑,“当初,我在龙熹山度假,老杜从东半球找我找到西半球,结果呢,文斌一个电话,我就屁颠屁颠回来了。”
张明辰:“不行,夏凉不一样。”
冼时初说:“十六岁的人啦,什么地方该去不该去,他有自己理智的判断。”
张明辰说:“他说他要去老年公园,你觉得可能吗?!”
冼时初说:“那没准,季天就在老年公园呢。”
张明辰说:“我,我……我不行,该找的还得找,我先走了,你别睡过去啊。”
张明辰穿好运动鞋就走了。
夏凉的第一站是便利店。
他进去问了下服务员。
没人买黄鹤楼。
夏凉又坐电梯,来到兴业网吧。
“能办临时卡吗?”夏凉问前臺。
“现在都要身份证了,不能办临时卡。”前臺回答,“未满十八岁不能註册。”
这一答,超出了夏凉的预料。
他仔细往裏面看了看,大堂没人抽烟,地面没有烟头,桌臺没有薯片袋子、易拉罐、辣条油,机位之间距离很宽,鼠标和键盘也都很干凈,没有积垢。
“流动卡呢?”夏凉问。
“也不行哦。”前臺回答。
“网口呢?”夏凉问。
旁边等充值的男人突然笑了。
“小孩,懂点东西啊。”
“你知道附近哪裏可以上机吗?”夏凉耸了耸肩膀,“今天我要打晋级赛。”
“没办法咯。”男人取回自己的身份证,笑着说,“沪城这片区早都规范化了,新开网咖倒是不少,可,小地方的办法,都行不通咯。”
这是夏凉第一次听外人提起「网咖」的概念,不过,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在这。
他想,如此看来,季天不可能在附近的网吧了。
可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就是网吧,除了网吧,季天会去哪裏呢?
夜晚,夏凉驾驶着那架小小的轮椅,在庞大的如棋盘般的城市裏穿梭。
他对沪城的印象,这才开始。
沪城和杭城,同样有高楼大厦,但他切实感受着不同。杭城是友好的,有季天陪伴的时候,商场充满情调,各类店铺朝他张开怀抱,缤纷柔和。
但在这裏,总有什么东西将他的好奇心冷冰冰地拒之门外,他在贝壳中已经积累了好几页的英语词汇量,可真正让他觉得陌生的,并不是字母本身,而是字母拼凑成的色彩。
便利店服务员、网吧前臺、奶茶店小姐姐,每个人都对他礼貌地微笑,可当他真正要问事情,要落脚,又觉得那地面瓷砖亮晶晶的,容不下他的轮辙。
夏凉体会到流浪的感觉。
宏远广场的大部分店面已关门。
街道干凈而冷清。
凡是还在营业的地方,看似普通,可是当他一靠近,就有人「礼貌」地询问。
是会员吗?
有预订吗?
需要了解一下吗?
……
“季天,你去哪裏了。”
夏凉很担心季天。
若是周围的环境再狼藉哪怕一点,像那天在轰趴的ktv裏,乌烟瘴气。
他反倒心安,可是在这座光怪陆离的宏远广场,他觉得,哪哪儿都容不下季天。
沪城是规矩人的世界。
他不知道林日升说的spa馆,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地方。
他担心季天横冲直撞,一言不合又和什么阻挡他的人争执打闹起来。
夏凉定了定神,打开轮椅导航。
他感到,走出电竞圈子的他们真的太渺小了。
破茧的世界有多大,外面的世界就有多大。
隔着这段未知的距离,夏凉终于在一个新的层面理解了季天。
他自己在破茧中寻找的是「能走能飞」的刺激感,而季天寻找的则是安全感。
夏凉心中灵光一闪。
安全感。
夏凉知道去哪裏找季天了。
“你不服从,今年不用打了。”
宏远公园,人影阑珊。
季天独自朝着湖心岛扔石头。
湖面泛起狂澜。
如果不是欧阳宁的「混子」,如果不是冼时初的一句「不服从」,他不会有这样的反应,从比赛开始,火苗就在他的心头烧开了一个小口子。
他记起曾经对于「教练」两个字的恐惧。
“你不服从,今年不用打了。”
“你刷不完,今天不用睡了!”
“你做不到,这顿就空着吧!”
“黄金海岸不养混子!!”
……
恐惧,引出更大的愤怒。
季天家裏没人,从小寄宿在季文昌家中。
季文昌是他的大伯。
季成是他的堂哥。
小时候,季天觉得季文昌和季成对他恶毒极了。季成去印刷厂,他也跟去玩,结果两个人回来,季文昌只骂他,不骂季成。季成的房间裏有同性杂志,他没有,有一回,他偷来几本观赏,结果季文昌发现,当堂脱他裤子打他屁股。
季天后来懂事了,隐约才明白,季文昌其实对他并没有那么坏,至少,季成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季文昌并没有亏待谁。
可偏偏当时活在别人屋檐之下的季天,自尊过了头。
他不爱回家,在村头网吧做「无敌霸主」,三天两头闯祸,又是砸玻璃,又是刮别人家的车,总给季文昌添麻烦。
季文昌在气头上,说了一句:“我家没这个人!”
于是,十几年下来,季天一点也没记住季文昌对他的好,就只记住了这一句「我家没这人」,并对此怀恨在心。
季天越来越不爱回家,成天泡在村头的网吧。
不久,有一个同乡从咸丰市回来,开着宝马,到处发红包,认表弟。
季天听说,宝马是靠打职业电竞发家的。
职业电竞是什么呢?他再仔细一问,啊,原来就是打游戏啊。
季天说:“我也会!我还是大师分段!”
宝马给了一个小红包。
他就认那人做表哥。
表哥给他买英雄皮肤。
表哥带他飙车。
有一天,表哥告诉他,咸丰的战队又招人了,包吃包住,只要打游戏就行。他立刻表示想去。表哥笑说,可没有那么容易的,要入行,得交一千块钱学费。
季天纠结了小半天。
当夜,电闪雷鸣。
季天从季文昌的抽屉裏偷出一迭大红的人民币,准备走,到了门口,他突然恨上心头,又冲回来,往那抽屉裏吐了一口痰。
呸!没这个人!
季天交齐「学费」,跟着表哥出去闯荡。
黄金海岸是一个什么地方呢?听起来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梦想!
老板第一句话就让他印象深刻。
“什么是电子竞技!?”
季天和小伙伴们一脸茫然。
这时,教练金大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