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
可能异国浪漫的氛围和情调,
以及换上的漂亮衣裙,真的暂时抹平了一切阶层的褶皱,孟佳期冒出一个胆大包天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
她可以和沈宗庭走进婚姻?
那么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极点,
喜欢到无数次想要转身离开,
又一次次沈沦纠葛,
又如何不期盼,和他有长久的未来?二十岁的她有一种近乎壮烈的勇气,
每一次都像要要断腕的壮士,都像不知疲倦的战士,直面她和沈宗庭之间所有一切问题。
阶层差异是吗?她可以用学历、才华、以及后续展开的事业去弥补。而且,
抛却这些先赋条件,
她认为自己和沈宗庭是完完全全地平等。
就如简·爱对罗切斯特先生说的那般。“你以为我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你想错了——我不是凭着习俗、常规、甚至也不是凭着肉体凡胎跟你说话,
而是我的心灵在和你说话。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平等的!”*
而且,
沈宗庭和她说过的啊。沈宗庭说,此生此世,
他只有她一个。所以什么魏小姐、什么联姻,
她暂时可以不考虑了。
她只想考虑他们两个。
回宫殿的路上,她胃裏有蝴蝶在飞,
米白的绉绸裙摆旋转成一朵美丽的活泼的马蹄莲,嘴裏哼着婚礼音乐的小调。
“mon
coeur
ne
bat
que
pour
toi.”
“pour
moi,
tu
es
la
seule.”*
这两句法语歌词实在柔靡又柔肠百转,
整个婚礼进行时都在她脑中跃动,成了她脑海裏跳动的音符。
“挺开心的?”沈宗庭手插在裤兜裏,
看她。广场上的鸽子在他身周打转,飞远,变成一个个小白点。
这一刻,他不能共情她的心境。
他说“走进婚姻、白头偕老”时,唇角笑意很淡。人间烟火幸福固然盛大烂漫,但从不属于他。他浅浅摩挲左手掌心中的三根线——生命线、爱情线、事业线,他知道他是个六亲缘浅之人。
他只是旁观者,目睹一场婚礼仪式。
“开心啊。我好像更相信那句话了——婚姻是相爱的人的目的地。”她抬眸看他,声音温柔得像多瑙河的柔波。
沈宗庭扯起唇角。“期期,你好天真。”
“嗯?”
此时在埃菲尔铁塔附近,所有人都在等待铁塔整点的亮灯仪式,背景人潮如沸,是以沈宗庭这句话,和他本人一样笼在迷雾裏,让孟佳期听不分明。
“相爱就...”
话已经在他唇边。相爱就一定要结婚?
还未等他将整句话完整地说出,在他身后,埃菲尔铁塔忽然绽出美丽的、如星星般闪耀的灯火,是永不熄灭的、盛大涌动的烂漫。
“哇——”人潮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激烈的潮水,将别的言语都冲散。不知道是谁起的头,铁塔下,所有情侣都抱在一起,拥吻,成了一对对亲吻的抱抱熊。
孟佳期怔了下,再度被身周气氛感染,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修长柔嫩的双臂就搂住了沈宗庭的脖颈,踮起八厘米giavito金色裹踝高跟鞋,柔软唇瓣凑到沈宗庭唇上。
沈宗庭停顿两秒,倾下身,揽住她腰,将她纤细腰肢扳向他,让她仰面朝天,吻如雨落下。
说来也巧。
每次都在他要告诉她,他不会结婚的事实关头,被她的吻所打断。
其实或许是上天的旨意,上天想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这么彼此坦诚,不要将彼此放到抉择的天平上。
但沈宗庭却始终有足够的抽离,清醒的审视,他知道他们没有未来,在婚姻这一事上无可转圜。他不能因为一次次被她唇堵住,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就让它腐烂在心裏。
回到宫殿裏。
新郎新娘送来的伴手礼放在客厅的丘比特雕像小桌上。
孟佳期好奇地拆开。没料想,裏头却是一只精致的戒指盒,打开盒子,男戒方正大气,女戒精致贵气,六爪上镶嵌着一颗蓝宝石。
那蓝宝石蓝得剔透,蓝得纯凈,透明度极高,火彩明亮。
“伴手礼,居然是戒指吗?”孟佳期微感讶异,心想,沈宗庭的朋友可真——有钱。怪不得能和沈宗庭做朋友呢。
“嗯,richard家是宝石商,掌握全世界最好的蓝宝石矿脉之一。”沈宗庭散漫地解释一句,走过来对着桌上戒指瞅了一眼,闲闲道,“喜欢蓝宝石?给你弄点儿来打弹珠玩儿。”
孟佳期笑了。
“你不能这么说。蓝宝石是婚姻戒指,只能拿来送给另一半。”不能拿来打弹珠。
就像婚礼上那样,richard把蓝宝石戒指推入新娘的指根。
她说着,就已经拿起那枚戒指,但不是女款,而是方正、简约、大气的男款。沈宗庭那曾破入她狭窄缝隙、让她呜咽抽泣、差点儿要弄死她的中指就在眼前,孟佳期也不知道哪裏来的勇气,抓起他的手,将男戒推入他中指指根。
戒指,明明是该男士给女士带上的。但在他们这裏好特殊,是她给他带。
孟佳期也不介意。反正,她爱他。
戒指被推入中指指根,她温热柔嫩指尖和他指根相触,触底的一瞬,沈宗庭心尖忽然一颤,灵魂在颤栗。好像这一刻,被套住的不仅仅是他的手指,还有他的心。
只是,这心尖的一颤来得极快,去得也极快,快得让他辨别不清那心颤发抖究竟为何。
“给我戴戒指?”他张了张手指,凝声。
“嗯。”孟佳期轻声,脸蛋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