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
从巴黎回来后,
孟佳期很快整理心情,投入到tera的实习当中。
临近毕业,tera第一批录取名单即将出来,
为了留用,实习生们几乎争破头颅,
一个比一个留得晚。
卷业绩、卷上下班打卡时间、卷时长、卷和mentor、同事的关系...
孟佳期一回到组裏,
就接了几个大版面。跟着沈宗庭这一段时间,
上流社会的衣香鬓影让她大开眼界,下笔时,
寥寥几笔也可勾勒老钱生活的灵魂。
甚至连她画画的风格,都在组裏掀起了一股追捧、模仿的热潮。有同事问孟佳期:“你画的‘gentleman’为何如此不一样?”
她画的和别人画的,到底哪裏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或许她笔下的人物,
她不自觉地以沈宗庭为原型,
是他为这些人物註入了灵魂,这些人物或绅士、或纨绔、或偏执、或深情...
他们都多多少少有沈宗庭的影子,是他的其中一面。
就是这样。即便分开了,
他在她生命裏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重到她想忘却,身体的肌肉记忆却帮她紧紧记得。身体的记忆反而是最强烈的。他的每一个吻,
每一次碾磨抚触...
这两年老钱风犹如“东风吹落花千树”一般席卷全球,
她的画风和老钱风格别样地适配,组裏不少插画都由她代笔。
为了提高效率,
组内安排她和杨诚合作,即画的大致构图、人物五官、身形轮廓等由她负责,
而人物的衣着细节处理,
由杨诚负责。
“插画组的位置,估计就归kris了。”
“是的。她的确是真材实料,
画得又好又快,又有她自己独特的风格。”
“听说,她自己还是个设计师,很会设计正装,赶明儿我都想让她给我设计一件呢。”
茶水间裏,时不时传来这样的窃窃私语。几乎所有的同事都认定,孟佳期已稳坐钓鱼臺。
进入毕业季。
校园裏开始弥漫起分别的气息。欢快中掺杂着悲伤。操场的塑胶跑道,红礼堂,图书馆,处处有身着学士服的学生在拍照,手裏或捧着灿烂的向日葵,或是清新的小雏菊。
笑颜灿烂。他们在这半象牙塔半社会的大学裏待了四年,站在人生第一站重要的分叉路口,他们或多或少都相信了毕业横幅上红底黄字的话:
我们都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不能免俗地,孟佳期也和朋友约了毕业照。和全班同学意思意思地拍两张、再和几个社团认识的学长学姐拍了一些。拍完了学院的集体照,拍完社团照,最后再和陈湘湘、叶酩等人拍。
拍完照的第二天,孟佳期和叶酩、陈湘湘去喝早茶。
如今,她反而是三人中单身的那一个。陈湘湘和她男朋友决定一毕业就回大陆发展。而叶酩仍在和商墨成纠缠不休。
据说,商家已经在安排商墨成联姻,但商墨成仍把叶酩养在外头,供她吃用。叶酩对此事毫不避讳。
“得一天算一天,钱是我的,他商大公子人可不是。这几年快钱赚够了,就美美回去。”
“我这种出身也没想着高攀人家了,能弄多少钱弄多少钱,反正人家血厚,掏一个小目标就像掏钢镚似的。”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孟佳期身上。
“你和沈宗庭又是怎么回事?听说是你飞了他啊?你牛逼,连沈宗庭那样的男人都舍得甩。”
提起沈宗庭,她下意识地,还是有钝痛,只是那钝痛好像和心臟隔了一层,并不清晰。
无可否认,她还是爱他的。只是爱到了现在,她觉得无所谓了。
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她觉得都可以。
“不算我飞掉他。或许只是,在我爱他最浓烈的时候,他忽然告诉我,他是不婚主义。你知道吗,正好他告诉我消息的这一晚,我最想和他结婚了。”
最愤怒、最绝望、最想指责他的时刻,反而是从巴黎回来的那天清晨。以至于会觉得,连恋爱都谈不成。
愤怒过去之后,她想,难道不该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她从一开始选择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是不是被他的深情漩涡卷得沦陷后,反而忘却了这点呢?
对于沈宗庭选择“不婚”的行为,陈湘湘和叶酩各持己见。
陈湘湘说:“切,什么不婚主义说得好听,说白了就是不想负责任,不想被拘束。他就觉得这种不上不下、不远不近的关系舒服。一旦靠近了,人家觉得受到束缚,所以远离像婚姻一样的亲密关系。”
叶酩持反对意见。“不负责任?我看沈宗庭就是太负责任。你没听人期期刚才说了,沈宗庭还没和她那啥,咳咳,全垒打过。要是不负责任,他早就把我们期期吃干抹凈了,还犯得着在刚开始就和期期说,对不起我是不婚主义?”
这两个人争执不休,都希望自己观点得到孟佳期的支持。
她只说:“谁知道呢,沈宗庭这个人,又薄情又情深的。”
有时她在瑞纳士集团的大楼下,会看到那辆显眼的双r轿车,停在树荫底下,明明车上贴着黑色的防窥膜,但她就是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防窥膜下,是沈宗庭定定望向她的目光。
他们一个在车裏,一个在车外。
犹如两个世界。
瑞纳士集团,tera杂志。
拟留用名单告示被张贴在白板上。出乎意料的是,拟留用名单写着:拟留用yasser杨诚。
因着这张名单,办公室一大早炸开了锅。wa上,消息蜿蜒成长蛇。对此事感到八卦的职员们按着手机,交换消息。
「怎么回事?谁来给我前情回顾下,不是,被留用的怎么会是yasser?不是kris吗?」
「我早就猜到是yasser不是kris了。呵呵,你们没发现吗,yasser早把lisa办公室的绿植都养得水灵灵的。lisa本人也被他养得水灵灵的。狗头.jpg」
「“水灵灵”这词,用得真好。不得不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在kris身上吸取到一个教训。那就是,能力过硬,不如和老板交道打得好。」
茶水间裏,反而异样平静。
自然,孟佳期也看到了那张告示。失去tera的留用将她打了个猝不及防。之前不论lisa还是hr的暗示,都有意无意地暗示她,留用名额属于她。
对于这样的结果,震惊之余,孟佳期去找lisa和人事理论。
“kris,抱歉哈,我们人事这边是没有留用决定权的,你直接去问你mentor就好。”人事微和她说。
“问我做什么?问人事不就好了。再说了,yasser的工作时长可比你多得多。”lisa从鼻腔裏吐出一个眼圈,不耐烦道。
孟佳期忽然发现,原来在公司裏和和睦睦的同事,一到关键时刻,涉及核心利益问题,就会互相踢皮球。
她从人事办公室跑到mentor办公室,又跑到上一级领导办公室,一栋楼跑下来,穿着8cm高跟鞋的脚背隐隐发痛,但大多数办公室门,都不对她敞开。
就连同事之间的口风,也有所转变。
先前她们有多为她说话,如今就有多倒戈相向。
「就说了,怎么会留个女孩子呢,还是留yasser好,男生嘛,关键时刻顶得住。」
「kris是有灵气,但不如yasser踏实。你看,每次她画稿都是填个草图,细节什么的,还不是靠yasser补充?我觉得是lisa慧眼识人。」
「你们个个前面都说留kris,只有我那时支持留yasser嘛?他会给办公室的植物浇水,还天天给我们带奶茶,谁不喜欢啊?」
很残忍,社会便是如此,向来成王败寇。
同事说小话时,孟佳期就在厕所的隔板间,议论清清楚楚传进她耳中。
这一刻,她才知道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她亦知道世人趋炎附势,若是此刻她和沈宗庭仍在一起,没有人敢如此如此对她。
春风得意时,人人都捧着。一旦逆风失意时,人人都有意无意地踩一脚。
20岁的孟佳期,被教育了一个道理:在绝对的权力和马屁面前,清高一文不值,甚至专业能力也一文不值。
然而这还不是最重一课。
最新一期tera杂志出来,内页是由她和杨诚共同创作的插画。
但插画右下的水印小字裏,标的是杨诚的英文名“yasser”。孟佳期一个电话打去印刷组问,是不是打印漏了?
印刷组说没有,图稿送过来时就只写了插画师是yasser。
这下,孟佳期直接去找杨诚理论。
面对孟佳期的质疑,杨诚笑得温和,露出洁白的牙齿犹如食草动物,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往人心上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