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她
泪眼中的月亮大而模糊,
银色的,有绿的光棱。窗子上面垂下一枝藤花,挡住了一半。也许是玫瑰,
也许不是。*也不知怎的孟佳期脑中忽然冒出张爱玲的《倾城之恋》,裏头的好多句子,
她原先读不懂,
但经此一劫,
好像又都懂了。
反正也是sex
partner。她是这么想,可沈宗庭好像不是。他细细地吮吻过她,
充分地帮她预热——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疼,很疼。明明他已经足够怜香惜玉,
为什么她还是会疼?
灵魂和身体在冰与火的两重天裏割裂。灵魂成了冰,
身体裏是他渡进来的火,是他的凶悍。小时候她读不懂白流苏,不知道白流苏为什么只是和范柳原躺在沙滩上互相拍蚊子,
拍着拍着白流苏就生气了。
现在想来,
是因为范柳原玩世不恭,白流苏既要和他暧昧,
又要提防着不能和他上床——她的身体成了她吊住范柳原的单薄筹码。
她和沈宗庭呢?也是白流苏和范柳原这样吗?其实不是。但起码她曾经的目的和白流苏的目的,
都是一样的。白流苏希望嫁给范柳原,她曾经希望嫁给沈宗庭。
可是最后有一座城的倾倒和覆灭来成全白流苏。如愿以偿地,
白流苏等到了范柳原那句“结婚”。
可是,可是,
却不会再有同一座城的覆灭来成全她了。身体裏疼痛拉扯得越来越剧烈,
她雪白纤嫩的足弓被他提起,他大掌滚烫。孟佳期浑身发软无力承受,
被他一把攥住指尖,止不住地吮吻。
“期期,我好爱你,好爱你。”
动情处,耳心传来男人低哑酥麻的嗓音,让她颤了又颤,耳心发酥。
她零星地想到别处。例如范柳原说,男人喜欢把女人教坏,又喜欢去感化坏女人,让她变成好女人。
白流苏对此的回应是,男人喜欢女人冰清玉洁又富于挑逗性。
沈宗庭难道也是这样么?喜欢女人冰清玉洁,但又富于挑逗性?
想着想着,她眼泪流得更凶。她想过要从一而终的、她想把第一次留给此生和她共白头的男人。沈宗庭明明是她爱的,可是他却不能同她共白头。
她零星地想,为什么他会是“不婚主义”呢?
“期期乖,不哭。”
沈宗庭俯下身,指尖替她抹去眼角泪水,嗓音低哑到极致。
疼痛让她咬住舌尖,想着《倾城之恋》。她想起第一次来到加道55号时,那时她说去沈宗庭的房间裏看月亮。
她也如愿以偿地去他房裏看月亮了。她看到了他的德文《悉达多》,似乎更懂得他了。
沈宗庭说“我要你懂得我”,她想她是懂得的。那时两人都心怀默契,彼此知道有一天会上床,只是不知道哪一天。
到底哪一天呢?那时她想,是她很愿意的,很爱他的那天。
等到它真正发生,却有一半的事与愿违。她是愿意,可这种愿意,和很爱他的愿意又不一样。
沈宗庭额角汗珠低落,带着灼人的温度,滴落到她锁骨。滚烫的不止是汗珠,还有别的。
接下来五天她果真没下床。准确地说,是没走出这栋房子。
一半的时间用来昏睡,另一半的时间醒着被他攥住脚踝抬起,在睡和醒的边界,他把饭抬到小桌子上给她。
似乎是沈宗庭忍了太久,所以一爆发,恨不得全部倾泻下来,要她满满地承接住。孟佳期在疼痛羞愧之余,更感没脸见人。她依稀记得最后一刻她才被他抱上五楼房间裏的。那时,月影投在粉白墻壁上,映出上下相迭的人影,体型差距悬殊。分明,她已经不算娇小玲珑那一挂,但在他怀裏就显得格外地小?
她月白的浴袍和他的浅白色西装,交错着杂乱地掉在二楼的衣橱旁,他忍冬纹路的领带上压着她的绑带蕾丝。
仆欧们收拾的时候,铁定会看到。她和沈宗庭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怕是都知道了。这让孟佳期觉得丢人。床单布草被他们弄得湿漉漉,一天要换好几张。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水分,也从来没有过如此缺“水”。
沈宗庭还很坏,每每他吃饱餮足,就倒水给她,手拿着马克杯送到她唇边。
“期期来喝水。”他嗓音沙哑到极致,杯子体贴地为她倾斜,让杯口位置对准她的唇。“乖,宝贝缺什么就多补一点儿。”
她也是真口渴,咕嘟咕嘟喝水喝得也多。她就着他的手喝水,不说话时模样乖巧得让人心疼。
每每这时,他止不住地亲吻她,吻一吻她散乱的、濡湿的鬓发,吻吻她圆润的、被他逗弄成玉红色的耳珠。心裏的爱意满得简直要溢出来。
第五天清晨,在无休止的放纵裏,沈宗庭强烈的渴切总算消下去一点。
他照例把早餐端上来给她。鱼蛋烩饭,烤吐司和烟熏鲱鱼,她很饿,能把它们统统扫光。
这几天,肚子总是填不饱。好像裏头有一个无底洞。明明她也没有出多大的气力,几乎都是他在动,怎么她会这么累?
看到她胃口好,沈宗庭心情也好。他就在旁边看她用小银勺一勺一勺地把烩饭全部吃下去。经历了身体的水乳交融,他似乎更爱她了。目光贪婪又满足地描摹过她,描摹过她柔软蜷曲如海藻的长发,白中透红的脸颊,湿漉漉的双眸,笼在月白睡裙下曼妙又妖娆的曲线。
这一处,那一处。从她发际线平整细密的头顶,到她不盈一握的纤细,到她可爱的,会蜷缩起来绷得紧紧的脚趾,都是他的,任由他轻怜蜜爱。
孟佳期试图无视沈宗庭的视线,向窗外瞅了一眼。巨大的拱形窗外,蓝天白云,云朵柔软如棉花糖。
原本后花园裏只有山茶花,裁在盆栽裏,小小的一株,非常精致,如今却多了玫瑰。荆棘之上,玫瑰花蕾已经全然地绽开,妖娆无格。
看山茶花和玫瑰交相辉映,孟佳期不觉一怔。
为什么这裏会有玫瑰花?
其实第一晚结束后她是月中的,他不得不采取别的方式来纾解,像欺负她似的,用了她纤细柔嫩的双足和小手。半哄半强迫地让她攥紧,个中滋味也快美难言。
孟佳期记得她曾听一个仆欧议论过,后花园只会种女主人喜欢的花。
山茶花是沈宗庭母亲喜欢的,而玫瑰,却是她喜欢的。
为什么会种玫瑰?难道是因为她吗?
她很快掐断这念头,并告诉自己“这不可能”。就像她不可能成为这幢古老豪宅的女主人一样。
只是sex
partner而已。等这段关系结束后,她仍不知归于何处。
“看我干嘛?”察觉到他过于明显的视线,孟佳期脸红,斜睨他一眼。实在是他目光的存在感太过强烈。他的视线又让她想起某些羞窘到爆炸的时刻,他罔顾她的哭叫和推拒,贪婪地描摹她的嫩红,手指点上去拨弄。
“你好看。”沈宗庭哑着嗓子说,克制地摸一摸她的长发,目光落在被她扫空的碗裏。“还要不要再来点儿?怕餵不饱你。”
说起来连孟佳期都觉得自己过分。她从未过过如此被迫“好逸恶劳”的日子。
每天一日三餐,都是仆欧放在客厅,沈宗庭亲自端上来,放到小饭桌,拿到床上给她。厨房似乎也知道他们两人“消耗过多”,每日给他们准备的餐也都不重覆,今天吃港式,明日便吃意大利菜,再后天吃法国菜,甚至沈宗庭还贴心地命人煮了地道的西城菜给她吃。
他说“餵饱”,又让她一阵羞赧,这几天过得太恍惚,都分不清是哪个“餵饱”了。
如果是那种“餵饱”,那的确是饱饱的,够够的了。只是沈宗庭似乎还不饱,无时无刻不想将她这只娇美的猎物拆吃入腹。
都说忍得越久,爆发起来就越可怕,现在她是相信了。
“今天还要待在这裏?我想出门,天天在床上没有运动,我都快闷死了。”她向沈宗庭抱怨。
“没有运动是吧?今晚上让期期动,嗯?”他得了便宜却还想要更多,把餐盘挪到一边,在她颊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