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
时间仿若静止了好久,
又好像只是一瞬。
“还送吗?待会就凉了。”礼叔不由得提醒一句。
“送。”沈宗庭下颌线绷紧,咬肌用力地牵扯,他不是个会被言语轻易影响的人,
此刻状态却全然不对了。
当真她就没有把他当成过“男朋友”?
可他却真切把她当成女朋友来爱护的。
最近她在训练臺步,为了保证舞臺效果她每天只进食一餐,
他不想她饿着,
更不想她低血糖。
其实期期好像不太会照顾自己,
她每天在忙自己的事业、忙梁风忻的事业,一直在苛待自己的身体。
他想起有一次——
那时她还在港城大学读书,
有一天晚上她说要吃馄饨,他那天正好心情好又有空,于是千裏迢迢地给她送一碗过去,
那晚她笑靥明媚,
旋转的睡裙裙摆下,步步生花。
那时盛景,此时不覆。
“你还进去吗?”礼叔问。
“不进。”沈宗庭硬生生停下就要敲门的手,
迫使自己停在原地。眼前这扇门,
成了隔绝他冲动最后的阻拦。他甚至不敢想,他要是进去了,
会怎么样?
他怕他控制不住他自己。有可能会做一些伤害到期期的事。比如,
强硬地把别人赶走,单独把她留在那裏,
掐着她腰肢,吻她,
占有她。只有真真切切感受她在他怀裏,
他才会好受些。
餐盒被交给工作人员,沈宗庭大步离开了后臺,
礼叔清咳两声,跟上。
终有一天,高高在上、游戏人间的沈宗庭,也要尝尽这至情至性的情感之苦,在爱河裏浮沈?
就如《悉达多》裏的悉达多,哪怕身在河边,依旧要受尽小悉达多远离他、不爱他之苦?
礼叔默然长嘆。年近花甲,历经风风雨雨的,此时也对此束手无策。
不知沈宗庭会如何作想?蓦然回首,孟小姐已不在灯火阑珊处。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老爷和夫人还活着,也许沈宗庭就不会成为现在这般。也许,他也就不会一次次地纠扯着孟小姐,爱不得,放手更不得。
餐盒送到时,还冒着热气。女助理说,是沈先生送过来的。
“小叔公...也会给人送吃的啊。”梁风忻在一旁看着,眼白差点都要翻上去。
“难道他给别人送吃的,这很稀奇?”孟佳期打开馄饨的薄盖,用汤勺轻轻抿了一口热汤。
“是挺稀奇。如果脱离了礼叔,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照顾别人了。”
“他连油瓶倒了都不扶,真正的大少爷。”
“还能有什么?洁癖呗。他洁癖很严重的。”
说实话,孟佳期实在无法把自己认识的沈宗庭和梁风忻口中他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洁癖吗?
但他握住她踝骨分开的时候,可没有丝毫迟疑。还是她勉强维持一点女孩家的羞涩,不洗完澡不给他胡来。
想着想着她竟然在化妆室裏浑身发酥,脑中梦回他唇舌游动带来的颤栗和快感,不禁为自己的“龌蹉”吓了一跳。
抬眸一看,镜子裏清晰映出她的脸颊,眸光生艷,脸颊酡红,脸色潋滟得惊人。
彩排结束后,孟佳期忽然不那么想回酒店,她游荡在中环的街头,想着她和amy的对话,忽然发现,随着她地位骤然抬升之后,不少朋友都主动或被动地离她远去了。
是她工作太忙,疏于联系?还是她们觉得,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后,没必要再往来了?
犹豫了下,孟佳期给amy发了条wa,问她想不想同她一起打卡中环新开的一个咖啡馆。
以前还在tera实习,amy最喜欢带着她打卡咖啡馆了。
「不好意思啊期期,明天我要陪我男朋友去医院看智齿,实在抽不出时间qaq,下次怎么样下次我一定陪你~」
那边,似乎是有字斟句酌过,才把消息发过来。
是真的生涩了、疏远了。
她是暂时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但似乎也失去了些东西,一些她原本很珍视的情谊。
走到中环热闹的街头,看天桥交错,道路两旁大厦犹如倾顶,孟佳期第一次生出友朋雕零之感。
人长大只需要一瞬,意识到朋友就是一阵一阵地来一阵一阵地走,也是一瞬。
回到酒店时有点晚。
她立在玄关处,脱掉高跟鞋,换上舒适的羊皮拖鞋。客厅裏很黑,没有开灯,她摸索到墻边,“啪嗒”一声,几何形状的吊顶灯亮起,勾勒出沙发上沈默巍峨如高山的轮廓,孟佳期吓了一跳。
沈宗庭正坐在那裏,一身柞蚕丝的西服,稍有些皱巴巴。他的气质摆在那裏,依旧是卓尔不群、自成风流的脸,只是脸色异常地阴鸷。
当他目光攫住她,孟佳期觉得,好像被人扼住了咽喉,忽然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沈宗庭蓦地一声轻笑。
他这声笑,很冷,好像要凉到人心底去。
她心情不大好,也不想和他过多解释,只是手裏挎包要挂上衣架时,没挂稳。
挎包的拉链没拉好,被鞋柜的把手勾了下包带,裏头的口红、小镜子和卸妆棉、卫生巾等女孩子用的小件物品掉了出来。
下意识地,她弯下腰就要去捡。
似乎这是个引起危险的动作,曲起的身体,玲珑身段毕露,她纤腰翘臀,半蹲在那裏格外惹人生怜。
这时,沈宗庭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忽然笼罩住了她。
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身高和体型差距还挺大,她在女孩当中不算娇小玲珑的一挂,为什么就忽然被他衬得好小?
口红落在什么地方,她抓不到。腋下一轻,却是被沈宗庭抱了起来。
他的抱带着蛮横的意味,几乎是不管不顾地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轻而易举地把她挂在肩头。
像抱小孩的姿势。
“沈宗庭你、放我下来!”
白得炽目的光线照出两个交迭的人影。女孩纤细的手腕无力地捶打在男人宽宽的脊背上,恍若在做困兽之斗。说不慌乱是假的,几乎是生理性的惧怕。
慌乱中她的手摸上他腰,狠狠挠了一把,尖锐的指甲透过衬衫抓进他腰缝裏,好似要抓出血珠。
他腰很精悍,她是知道的。撞起她来不要命。
“小猫,你说我是不是要把你爪子剪了?”他抓住她手,握她手的力道很重,痛得孟佳期一声呜咽。
这声呜咽听在男人耳中,像是可口猎物濒临死亡时绝美的一声叫喊,让人骤然紧绷。
此时她已经被他抱到客厅,沈宗庭倾身将覆盖茶几的黑白格纹桌布一扯,茶几上花瓶、果盘应声落地,桌布一角扬起,轻飘飘落到地上,而她整个人被放到了茶几上,脊背隔着丝绸布料贴到玻璃上。
他完完全全地倾斜下来,俯视着她。手指握住她柔滑细腻的上臂。
“...我还没有洗澡。”她惊慌失措。
“不是说sex
partner?那不就是这样,还会分不分你有没有洗澡?兴致上来了就要了。”他淡淡丢下一句,手指按下去。借着落地灯的暗光,他细细研磨她雾气粼粼的双眸、微张的红唇,粗粝指尖捻起她眼角清泪,放在舌尖品尝。
这个动作,他顶着一张英俊的脸做出来,有种绮靡的颓废和妖异感。
孟佳期轻呼一声,眼泪流得更欢,甚至分不清是生理性泪水还是精神上感到屈辱的泪水。他好像彻底脱下了绅士那层皮囊,并不介意向他展示他性格裏更过分的性情。
“只是因为我回来晚了,你就这样?”
她颤声反问他,今晚的沈宗庭异于寻常,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喝了酒,但又并没有一丝酒气。
“是,你回来得太晚,我想洩洩火,找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