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
说不出,
当她听到沈宗庭曾经的“未婚妻”转述的这句“那是你专属的小马”,孟佳期是何种感受。
只是那一瞬间,身体的反应竟然比理智还快,
泪水涌出的速度根本不受她控制,一颗颗地流下来,
流得猝不及防。
“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和你说这些?”
魏卓君试探着问。
她看着眼前的孟佳期,
觉得她哭起来也这么好看,
睁着眼睛,眼泪一颗颗向下掉,
像珍珠一样晶莹,恍如鲛人泣珠,仙女流泪。
“不...谢谢你告诉我。如果你不说,
我可能永生永世都不知道,
真的非常谢谢你。”
孟佳期忍住喉头的哽咽,纤细手掌擦了擦眼角,极力和魏卓君道谢。
如果魏卓君不说,
她将永生永世都不知道,
早在她彻底绝望之前,沈宗庭就已经为她画地为牢。
那句“那是她专属的小马”,
从来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浮在字底的,
其实是“他也是她一个人的”。
小银马,在她心底的份量到底有多重呢?
那是医好她贫瘠童年的最初的一丝甜。它之于她,
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马,是沈宗庭对她这个从未得到过爱、从未物质丰足的少女的救赎。
被爱会疯狂地生长出血肉。即便一开始,
沈宗庭给她的爱只有三分,
可是,她却因为这三分,
而完完全全地长出了血肉啊。
她忽然很想把手指抠进beauty的鬃毛裏,呼吸着马儿身上清新的燕麦气味,再好好地骑一骑这匹小马。
属于她的东西,她总觉得是最好的。所以,小银马是顶顶的好。她为它擦洗身体,为它梳洗鬃毛,给它餵胡萝卜,并把它视为一份沈甸甸的“爱”的证明。
记忆如潮水,不受控制地涌来。
首先想起沈宗庭是如何教她骑马的。他那一类人,顶顶适合穿骑马服,修长有力的大腿绷在骑马裤后,随着动作而显露肌肉的线条。
当她所骑的小马忽然受惊,不住地原地转身、打跌时,她害怕得以为要摔伤进医院,也是沈宗庭告诉她“逃跑是马儿的本能,冷静是骑手的责任。”
今日的孟佳期成为了一个不论在何种场合都能游刃有余的人,她足够强大和理智,拥有稳定的精神内核和极强的专业能力,见过大风大浪,所以波澜不惊。
而这些底色,都是和沈宗庭在一起的三年所赋予她的。
她无法祛除这些底色,所以也戒不掉沈宗庭。只能深深地把他埋在心底。
今天的场合太过特殊。为什么总是勾扯着她,逼着她想起过往?
就不能不想起?永远不要想起?
让她继续装成一个正常人,正常地走下去,不好吗?
她无声地流着眼泪,魏卓君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走掉了。
五分钟后。
原本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酒会大厅,忽然静寂了一瞬。宾客们都朝中庭望去。
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款款穿过挑高的中庭,随着他的脚步,清淡的木质香水气息若隐若现地盈散出来。
男人身姿挺拔英俊,黑发背梳,露出锋利的鬓角,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浅浅勾着,带一抹疏离的笑容,不是沈宗庭又是谁?
大厅裏静寂了一瞬,很快又响起亲切交谈的低语,他们和他打招呼。
本次酒会的组办方京北魏家的三公子,殷切地迎了上去,为沈宗庭一一介绍本次赴会的重要宾客。
酒会从来不止是酒会,局从来都不止是局,这场酒会,又是一场资源和人脉的相互置换。
“早就听说沈先生是最会驾驭燕尾服的男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位明艷精致的女人,梳着大波浪和红唇,对沈宗庭妩媚一笑。
沈宗庭听闻后,目光微倾,在女人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唇角淡淡勾起,似乎是作为对她的回应。
男人漫不经心又疏离的目光,实在是太具诱惑力,女人只是被他眼尾一扫,竟然有些面颊发烫。
她笑了笑,柔声和他交谈,聊着京地的景致风物,比较着京地和港地天气、饮食等多方面的不同,一边观察着沈宗庭的反应。
沈宗庭谈不上热络,他只淡淡垂着眼眸,唇角平直,有一尾没一尾地听着,就已经让女人心如春花绽放。
“难得啊,沈先生和柳小姐第一次见面,就相谈甚欢。”
“可不嘛,他们往这儿一站,可不就是一对儿璧人,郎才女貌。”
有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为主人们端来红酒。柳家也是京地屈指一数的豪门世家,柳小姐素来用鼻孔看人的,今儿难得她对这位沈先生有爱慕之心,人人都看得出来。在猩红酒液的助兴下,宾客们头脑放松,殷勤地当起了“助攻”。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句“璧人”,一句“郎才女貌”,在沈宗庭这儿无比刺耳。
璧人?
郎才女貌?
除了他的期期,谁还能和他成一对璧人?
除了他的期期,他看不见别的女人的“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