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装
他这一重覆,
原本正常无比的“尺寸”二字,好似忽然有了别的意味。
孟佳期涨得脸色通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
她这样,真的很容易惹人误会。她到底在说什么?
“尺寸”这个词,
让她陡然想起小学和初中时代。
在她的小学和初中时代,
似乎男孩子们的躁动来得特别地早。老师上课时,
说到一些特定的词汇,例如“金风飘菊蕊”,
例如“菊花须插满头归”。
例如“hole”、“size”这些单词,总能激起男孩子们恶劣的发笑。
要等到高中之后,孟佳期才渐渐明白,
男孩子们恶劣的、莫名其妙的发笑到底是为什么。
对她而言,
“尺寸”是非常正常的两个字,就是她作为设计师,经常要打交道的人体的一组组数据。
在沈宗庭的轻笑之下,
她越发窘迫了。
孟佳期咬住唇,
脸慢慢变得通红。
她到底在说什么?她不是想知道他某处的“尺寸”,她只是想给他量身做一套正装。
他会不会误会她?
明明她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越想她越脸红,
只好疯狂组织语言,
解释。
“我说的是,谢谢你送我一匹好马,
我想送你一份回礼,就是我自己做的正装,
完全按照你的体型定制的。”
她解释的声音细如蚊吶,
窘迫让她低下头去,手指抠着衬衫的一角,
抠到细长柔嫩的手指都发红。
她这幅娇羞窘迫的小女儿情态,的确让沈宗庭一怔。
他承认,最开始时,她询问他的尺寸,他的确想歪了。
事实上,常年和一帮在猎艷场裏狩猎的花花公子们混在一起,这些花花公子们,就连打高尔夫都因为“第几个洞”的黄色笑话而露出轻浮的笑容。
他置身他们之中太久,虽洁身自好,也不免染上几分那个圈子的浮靡。
但这分浮靡也是一带而过。
看到她迅速烧红的脸,他忽然反应过来,她是一位设计师,她说的尺寸,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怎么会是那个意思呢,完全不是。
沈宗庭第一次在一个女孩面前觉得他是如此邪恶的存在。在他的纨绔面前,她显得如此单纯。
她单纯到,收了他的礼物会认认真真地给他筹备回礼。
“嗯,我知道。谢谢你的礼物。”沈宗庭语气已经完全恢覆了正常。
“那,数据?”她换了一个不那么让人容易有联想的词。
“我让管家明天发给你。”
“嗯嗯。”女孩乖巧地点头。她仍低着头,指尖反覆揉搓着衬衫的一角,直到那珍贵的真丝布料,都因此而起了褶皱。
沈宗庭这才发觉,她这身衣服好像是新的。
依照风格,他认出来,似乎是gui的。
只不过,已经过季了。许是为了更好的搭配,大冷的冬天,她连保暖的连袜都没穿,就这么裸着一双长腿。
他知她同他有巨大的经济差距,他也从未在这种衣着小事上留心过。但这次,她衣裳的单薄,将她同他的差距具像化了。
他是欣赏她的。作为一个设计师,她很好地维持着自己的审美标准,遵循“less
is
more”的原则,她上身的衣服都是有设计感的。
她说要给他定制一套正装,那定制的材料从哪裏来?她要自己买吗?
是不是要花费掉她一笔不菲的钱?钱他是最不缺的,但她或许最缺。是不是他应该开口婉拒?
沈宗庭到底没开口。他不能因为她的清贫,而拒绝她珍贵的礼物。
礼轻情意重。
“没想到,我还有礼物收啊。这笔值了。”沈宗庭换了个轻松的口吻。
他随意的一句话,却好像点亮了她的心。
孟佳期仿佛一下子惊醒似的,抬起一双盈盈的眼睛看他。
“真的?那我送的,你会穿吗?”
等真正说出要回礼时,她不是没有因为回礼的微薄而窘迫过。如果可以,她真的想送给沈宗庭等价值的礼物,可是,现在她还不能够做到,估计以后也做不到。
她只能安慰自己,礼物的份量不光光是用金钱的标准来衡量的。
“会啊。当然会。”他说。
语气诚挚而温柔,少了往常惯有的两分调侃。
这一刻,孟佳期真是恨不得立时能将衣服做好。而且,沈宗庭身材这么好,正装穿在他身上真是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