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种固执的小心思,既然想和沈宗庭从零开始培养关系,那就应该回请沈宗庭吃饭——毕竟沈宗庭已经请了她这么多次了。
如果她要同他谈恋爱,她就势必要让他习惯她的生活方式,习惯她穿快时尚品牌的衣服、习惯她会吃大排檔、街边小吃和学校食堂、习惯她出行会坐地铁。
情侣之间的消费习惯是要相互磨合的,而不能光是一方迁就另一方。
那样的爱情,註定走不长远。
她要和沈宗庭走下去。
而且,她相信,沈宗庭是那种吃食堂也不会觉得降身份的人。
在等沈宗庭回消息这几秒,孟佳期像怀裏揣了一只兔子,心跳得剧烈,连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都弥散了些。
“走吧。”沈宗庭干脆利落地回答。
在这时候,他的确不在乎吃什么。
两人沿着拥挤狭窄的街道,慢慢地往回走。这是大学附近,又正是下课时分,很多学生情侣手挽着手走到大道上。
孟佳期看看沈宗庭,又看看自己,乍然一看,他们就像这无数情侣中的一对。这个念头,让她心生愉悦。
沈宗庭向来低调,是以他的资产虽比陆彬之流丰厚了不知多少倍,但在外头的名声却不如陆彬响亮。
也正是因为名声不响亮,所以才能如此闲散地和孟佳期走在这人流如织的街头。
两人无论是气质还是样貌,都是顶尖的存在,路人纷纷侧目。大约沈宗庭已经习惯了他人对他的“註目礼”,面色泰然,眼神中带着一点远离人群的疏冷。
倒是佳期,因为第一次和他走在这如此平常的街头,所以心含喜悦,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蛋上,表情异常的温婉柔和,秋水眸中仿佛荡漾着深邃而澄澈的湖水,花瓣一样的唇翘着,简直把满心的欢喜都要写在脸上一般。
孟佳期带他去了sy食堂,两人一个个窗口看过去,孟佳期低声给他介绍窗口的推荐菜品。沈宗庭要了一份牛肉铁板烧,孟佳期要了一份川味口水鸡。
自然是她负责刷卡。
薄薄的饭卡放在仪器上,“滴”地一声响,听在耳朵裏是那么动听。
这让孟佳期觉得,此刻她也“回请”了沈宗庭,就像一对正常的情侣那样,有来有往。
他们在食堂靠窗的地方找到空位。
正值饭点,食堂裏很热闹,学生们是一批批过来的。有些刚参加完社团活动,还穿着足球鞋、将棒球桿挂在书包的拉链处。
不时走过三五个少年,在食堂饭菜冒出的热气裏喧嚷。
沈宗庭看着他们,停了筷子,唇角扯出一抹笑容。
“饭菜不合口味?”孟佳期自然註意到他的动作,出声问他,内心隐有忐忑。
“不是。我只是想起了我读书的时候。”沈宗庭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因着几分回忆的色彩而蒙上一层神秘、迷人的色彩。
他的话让孟佳期放松不少。
她听得出他话裏的愉悦,心底泛上两分甜蜜,就连语气都俏皮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显得像个——像个叔叔。”
明明没有到“叔叔”那样辈分的,但是那种回忆的口吻很有沧桑的味道,像醇熟的老酒,带着软木塞的气味,有种醉醺醺的甜意。
要说起来,沈宗庭给她的印象时时在变动。
有时她觉得他很年轻,因为他的痞浪,他穿白色衬衫挽起手臂时的模样,他在马场上的意气风发。
有时他是成熟的。因为只有成熟的男人,才会那样稳重和温柔,细致体贴地照顾女孩子的心思,就连送她一匹小马,都步步做好铺垫,让她不拒绝也不窘迫。
有时她又觉得,他似乎很苍老。一种心境上的苍老,无论到哪裏总是兴味萧索的,好像世间的酸甜苦辣、世间的万般滋味都尝遍了。
年轻的躯体,苍老的心境,少年气和成熟感的交杂...到底是怎样的人生经历,才会养成沈宗庭这般的人?
“小朋友,”沈宗庭斜斜看向她。“我本来就不年轻。”
“...”
小朋友?难道她很小?
她都二十岁了,也成年两年了。是可以和人谈恋爱、可以出去同人过夜的年纪了。
“我才不是小朋友。”她轻轻地说,目光回看他时,妩媚又天真的双眸裏带了几分不服。
她才不要被他划分到“小朋友”的阵营裏。
她其实可以和他同辈的。虽说沈宗庭没有明显地说过他的年纪,但她总觉得,他不会很大,起码不会是“3”字开头。
沈宗庭看到她眼底的不服,笑了。
“人分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你看,你总把情绪摆在脸上,好像给你根糖就能骗走,怎么不是小朋友了?”
这一刻,他都想伸出手指,刮一刮这小朋友的鼻头了。
孟佳期悄咪咪朝窗外开了一眼,在玻璃窗上看到自己倒映出来的脸蛋儿,红唇娇俏地微微嘟起,有点儿幼稚。她皱了皱鼻头,心想,果真是得意忘形啊,真成了小朋友了。
两人吃完饭,把餐盘归位。
已是傍晚,外面天色黑了,两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走向校门。
中途他们路过棒球场。露天的棒球场裏,几盏高高挑起的路灯大炽,雪白的灯光下,好几个学生正在打棒球,一扔一接之间,紧身的棒球服透出他们坚实有力的身躯和贲张的肌肉脉络。
空气裏弥漫着一股热汗的味道,硬生生在阴冷的冬天裏加入特属于少年人的夏日气息。
沈宗庭一只手插在口袋裏,脚步闲闲,眼神从打棒球的少年身上路过。他难得眼中露出几分专註和兴趣感,看着他们。
孟佳期猜想,或许他是从这些打棒球的少年身上,看到了他青春年少时。
“打过棒球吗?”
走过棒球场后,沈宗庭忽然低声。他说这话时,手臂几乎挨着她的肩膀,两人隔着一层衬衫布料和一层针织,肌肤浅浅相贴。
“没打过。”
棒球这种贵族运动,她怎么可能玩过呢?事实上,她走过这条林荫道不知多少回,但从不会扭头去看一眼棒球场。棒球场的栏桿分割出来的是两个世界。
沈宗庭也并不意外她的回答,只是唇角挑了抹笑,眼神却很有些认真。
“以后我带你打。”
以后——
还有以后啊。
“好。”
孟佳期因着他这句话裏,关于未来的况味,甜甜地应了。
她只说一个“好”,沈宗庭却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总觉得这女孩今天甜得要命,那双柔嫩到了极致的樱唇弯着,好像总含着一缕笑容在那裏。
她黑白分明的秋水眸中似乎有潋滟的水光,要将人溺在裏头。
甜得要命。她今晚甜得要命,也欲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