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回来得晚,学校食堂堪堪打烊,孟佳期捧着在士多便利店买的一只全麦面包,就着纯牛奶一口口吃下去,直到晚上,还想着她皮薄肉弹的小馄饨。
「好想吃小馄饨哦。」
她就这么给沈宗庭发了条消息过去。
一个小时后。
她洗完澡,提着装衣服的篮子从浴室回来,刚进宿舍门,陈湘湘从床帘裏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期期,你的手机响了好久。”
孟佳期于是去看手机。上面wa的图标亮着。
joseph:「睡了吗。」
「还在不在宿舍。」
是沈宗庭发来的消息。看到他的消息,她连头发都来不及擦,就让它们湿漉漉披在肩头,双手捧着手机打字回他。
「在。我在宿舍呢。」
「下来,我在你宿舍楼下。」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孟佳期怔住。不知他这么晚找她有何贵干,而且,她现在也已经洗过澡了,其实不是很方面出去的。
楞神的一瞬间,沈宗庭一条消息又接着发过来。
「不是说想吃小馄饨?这裏有。」
原来是小馄饨。她不过随口一句感嘆,他放在了心上。
她的心现在几乎成了桃树枝上摇摇晃动的果实,只消他轻轻晃动,她就要为他掉落。
孟佳期穿着拖鞋,披了大衣下楼,她脚步轻盈飞快,穿过宿舍的阳臺走廊,翩跹如蝴蝶,荡起的裙摆成了花。
馄饨装在白色的塑料保温盒裏,盖得密密实实,将手覆上去,还有油温的滚烫,也一并温暖地烘烫着她的心。
“这样久,馄饨皮都要糊了。”沈宗庭把两份馄饨拿给她时,眼中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
她宽大的风衣下露出雾霾蓝睡裙的下摆,细白的小脚踩在毛毛棉拖裏,露出伶仃的脚踝骨。沈宗庭知道自己视线不应该放那儿,轻描淡写地瞥一眼,挪开视线。
“不要紧,我爱吃。”她捧着馄饨,像得到珍宝的小孩子,笑颜从脸上漫起,艷艷生光。
“行了,早点上去。外面冷。”他催她。
其实这家馄饨店生意火爆,老板每晚准时八点打烊,多一分钟都不留。至于沈宗庭是怎么让老板开门,又让老板下了馄饨,再把馄饨拿给她,她完全无从得知,只是觉得他阵仗很大。
又是买馄饨又是送馄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外卖骑士呢。
她把这句话开玩笑似地讲给沈宗庭听。
沈宗庭扯起唇角,彬彬有礼地还她一句“很乐意为你效劳,我的公主。”
“他叫你公主哎。公主,请吃馄饨。”回到宿舍,孟佳期忍不住讲给陈湘湘听。沈宗庭买馄饨时特意买了两份,好叫她不用在宿舍吃独食。
孟佳期笑得眉眼弯弯,眼前出现的是沈宗庭那张脸,眉眼挑着三分漫不经心,眼神专註得好似只有她。
这无疑又是一个,让她确信,他真的有喜欢她的信号。少女情怀总是诗,她像收集糖果一样,慢慢将这些收集起来。他发来的消息,他的行动,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能成为,他喜欢她的佐证。
周末她去马场练习骑马。
几圈马练习下来,就看见沈宗庭倚在栏桿边,双手查在口袋裏。
“是累了?怎么不多骑几圈?”
“不累,”孟佳期回身摸摸小银马漂亮的面脊。“只是怕我的beauty累。”
她可舍不得累着了她这匹漂亮的小马,还是沈宗庭给她买的小马。
“你这么轻,不会累着它,你太爱惜它。”
“从血统来看,你的beau还算不上顶尖。以后给你买一匹血统顶尖的小马,怎么样?”沈宗庭指骨分明的手抚着小银马的鬃毛。
“不要。”孟佳期断然拒绝。
“再买一匹好看的,毛发也像这匹一样雪白,比这匹还白的。”沈宗庭说。
他亲眼看着,小银马的存在给她带来了许多欢快。
有时,她甚至会一边用软毛刷刷去马儿身上的灰尘,一边轻轻哼歌,哼一些愉快的小调子,神采飞扬。
他似乎很受用这时的她。她会和他表达情绪,而不只是叫他“沈先生”,和他说“谢谢”“对不起”。
“不要不要——我就要这匹。这匹最好了。”
“是你的东西,你总觉得是最好的。”他若有所思。
这时,他好像是很懂她的。
“那当然是最好的啰。”孟佳期轻轻地说。
她确实就有这么一个脾性,属于她的东西,她总是越看越好,这点简直和《半生缘》裏的曼桢一模一样。
这匹小银马本来就美丽。因为是她的,所以更美丽。因为是他给她买的,所以顶顶美丽。
等小银马休息得差不多后,孟佳期抚了抚它的鬃毛,轻声对它说了句“辛苦你”,这才重新翻上马背。
现在她已经可以操纵着小马跳过栏桿障碍了。这是她练习了很久的动作,让人和小马保持骑坐平衡、保持身体前倾。
幸运的是,小马和她配合得很好,一人一马常常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线,跨过障碍时,她觉得轻盈得可以飞起来。
操纵小马跳过栏桿的技能,也是沈宗庭教给她的。
他教她如何做跳障碍前的准备、如何接近障碍、怎样起跳、怎样安全落地,当起跳不成功时,如何松开缰绳而最大程度地减少对自身的伤害。
正如他的人一样,他的整个分析,也是逻辑缜密,思维严谨,言简意赅,甚至还讲出了在马儿跃动到最高点时,马和人的受力分析。
懂得是一回事,学会又是另一个道理。
孟佳期好几次按照他教的,策马来到桿前,不知道是小银马害怕跳桿还是她没有给马儿下达正确的指令,马儿一来到桿前,就直挺挺站着不动了。
眼看着她们两一次次跳不过去,沈宗庭无奈地耸耸肩膀。
“你下来,我先让小马学会跳。”
他对孟佳期说。孟佳期乖乖听话,从马背上滑下。
而后,沈宗庭牵着小马的缰绳,依靠缰绳和小马口中的衔铁建立人和马之间的联系,一遍遍让它过障碍。
他那样散漫又嫌麻烦的人,也有如此耐心的时刻。
“学会了吗?我骑着大黑马给你演示一遍,可要看仔细了,要是没学会,可是会摔断脖子的。”
他语气散漫,却没有丝毫不耐烦,能够拿话去恐吓她时,看她嘴唇发白,又觉得很有趣,自己先笑起来。
笑的时候,他想,有时候她可真好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