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
此时,
孟佳期眼前已是一片发乌、发黑。就连她见过的最没有星星的夜晚,也没有这样黑。
眼前不见天日。她身体很冷,很疼。
海水异常寒冷,
刺骨,那寒意似乎要渗进她的骨缝裏,
一点点洗刷过她的骨缝,
又好像被人拿着冰刀一下下锯开。双.腿.间不合时宜地涌出暖流,
流失的血液让她身体越来越虚弱,眼前越来越黑。
早晨时分吃下去的布洛芬失去了药效,
小腹的坠胀感愈加强烈,好像有尖锐的刀具一下下地刮扯、划破她的肌肤,让她五臟六腑都在疼痛。
好严重的痛经。
她会摔倒吗?脚上的长靴吸饱水之后,
沈重如铅,
拉着她不断下坠。
她以为自己要坠入冰凉刺骨的海水中时,却坠入了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这个怀抱如此舒服,
还有她熟悉的冷而凉的露水气息,
带着乌木的好闻味道。
“期期,是我。”
一个低沈清冽的嗓音响起。这嗓音出现在这裏,
于她而言,
突兀得不行。孟佳期甚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是因为,
她将对沈宗庭的思念和喜欢埋藏得太深,以至于出现了幻听吗?
她努力地眨眼,
瞪大眼睛,
想要驱散眼前的黑雾,看清楚到底是谁。
是沈宗庭吗?
可这黑雾竟然这样浓。她什么都看不见,
只是向前伸着手,想要去触摸,去感知。她暂时失去了视觉,只能寄希望于用触觉去触碰到他,抓住他。
终于,一只宽大、修长、有力的手,回握住她的手,将她纤柔的小手紧紧包在掌心。
“期期。”
轻轻地、低沈的一声嘆息。
这一瞬,在他怀裏的孟佳期,轮廓渺茫,睁着双眸,黑白分明的眼睛失了焦,莫名地空洞,却又看进他心裏去。这让他心中狠狠地、剧烈地疼痛起来。
不过才一两个星期不见,她怎么就瘦成了这样子?他抱过她几次了,第一次觉得她这样轻,成了风吹就倒的美人,小小的白白的一只。
他抱着她转身,一步步从没过膝盖的海水中行出,向楞在当地的众人投去冷冷一瞥。
“上车。最近的医院。”他哑着嗓子说。
好在给他开车的钱司机人算机灵,已经将车开了过来,沈宗庭将孟佳期抱上车后座,“嘭”地一声关上门。
双r轿车扬长而去。
梁风忻捧着相机,发了好一会怔,又揉了揉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方才眼神这样森冷的人,会是沈宗庭。
他好似陌生成了另外一个人。这让习惯了和他开玩笑的梁风忻感到一丝胆怯。
双r轿车上。沈宗庭将她放在膝上,一手揽住她修长的脖颈,另一手在中岛臺不断地翻找着,将原本整整齐齐的药品一整个翻乱。
孟佳期这是典型的低血糖引起的眼前发黑。他想找一片糖果给她,翻遍中岛臺却没有。
沈宗庭低低骂了一句。
他没有在车裏随时备糖果的习惯。
终于被他在檀木箱的第三层翻到一盒润喉糖,单手扯开纸盒,又将铝膜的包装放到薄唇边,用牙齿一咬,露出裏头的药板,剥开一颗,试图餵进她嘴裏。
只是孟佳期牙关紧闭。
她的妆掉得差不多了,嘴唇上砂红的底色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唇色,那唇色粉白得可怜。
沈宗庭看了不由得皱眉。这一个星期以来,她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当个打工人还把自己命差不多都送了?
“张嘴。”
他沈声命令她。
然而没用。
沈宗庭不得不直接上手,伸手捏住她下颌,拇指和食指一左一右地捏住她两腮,虎口靠在她的下巴上。
还真被他强行启开了,像开蚌肉一样。她樱唇微张,被他塞进一片糖果去,因为餵糖果的缘故,他拇指按上她的唇,第一次意识到,她的唇原来这样软。
像花瓣、又像果肉的两片唇,莫名让人有含在口中吮吸的冲动。
许是润喉糖的清凉刺激了她,她忽然蜷了蜷身体,小手无力地在腹间抚了抚,轻轻啜泣了一声“疼”。
这声啜泣,似乎是她无意识的呢喃。
他结合着她唇形发音的形状,才明白过来,是一个“疼”字。沈宗庭目光移到她柔嫩的小手上,这才发现,一抹淡淡的红色正从她裙底,蜿蜒着流过她紧致白皙的大腿,直没入她穿长靴的小腿中。
就连她裙子,也被染了颜色,成了淡淡的红。
这使得他意识到,她来生理期了。来生理期还下水?真是不听话。
她穿的裙子薄薄的,一点保暖效果也没有。长靴更是被海水完完全全地泡湿,简直成了水鞋。
来生理期了还这样不安分。还穿这么少,还拍什么照片。
沈宗庭眉头蹙得更紧了。
现在知道疼了吧?再怎么喊“疼”,都是疼在她身上,他无法为她分担一点。
他想也没想,先费劲地将她两只长靴摘了。长靴被依次拉开内侧的拉链,从她的小腿上剥离的一瞬,肤光致致,白得炫目,好像在车内打开了装着明珠的匣子。
“晶晶然如镜之新开而冷光之乍出于匣也。”*
这下,她总是掩藏在低腰牛仔裤和半身裙下的腿,修长的、嫩白的、富于诱惑的,差不多在他眼前现了原型。
沈宗庭心头一跳,垂目没有多看,拿起一旁座位上他早晨换下的干凈羊绒衬衫,替她擦拭腿上湿漉漉的、被长靴带出来的海水。
一件用上等羊绒制成的衬衫,后领处还绣着“js”字样的唛标,成为了他用以擦拭女孩双腿、双足的毛巾。
沈宗庭毛毛糙糙地擦着,吸湿的衬衫在她腿上掠过得飞快。
他擦得粗略,只能反覆地多擦几遍,不能太过清晰地,隔着布料感受到触摸着她肌肤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