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让钱叔掉个头,回宿舍把它拿出来,我可以趁着假期做。”孟佳期想了想,说。
钱司机按照吩咐掉头,孟佳期回宿舍收拾布料,沈宗庭在楼下给女助理打电话,让女助理准备设计要用的立裁人臺和缝纫机。
收拾好后,两人重新坐上双r轿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话说,你平时有专门的人帮你管理衣服和搭配?”孟佳期想起什么,忽然问。
“嗯。平时都是礼叔在帮我管理,有专门放衣服的地方。”沈宗庭简略地说。
何止是有人帮管理,他的衣服从裁剪到制作,都由英国萨维尔街的老裁缝专门负责,衣服洗护有专门的洗衣房。
礼叔。这个人听起来好耳熟,孟佳期仔细一想,是上次她问沈宗庭要身体数据时,发邮件的署名,想来是他的管家了。
“那你的衣帽间岂不是像博物馆一样?”孟佳期带了兴致,一说起衣服,她总是暂时会忘记别的一切。
“差不多,你想看看吗?改天带你去看看。”沈宗庭说。
“在哪裏?”
“...哪裏都配有。加道宅子裏的衣帽间最大,平时礼叔也住那边。”
听见“加道”二字,前座钱司机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都凝了凝。
加道56号,那是沈家的祖宅。
孟小姐在少爷心中的地位,已经深到能把她带回祖宅了吗?
这样一想,孟小姐在他心中的份量,恐怕比少爷本身所能意识到的还要深。
只是这份量,不知少爷自个儿能否想清楚了。钱司机在心中喟嘆了一句。
想到这儿,钱司机不由得再确认一遍:“少爷,待会您和孟小姐想回哪?”
沈宗庭想了想,问孟佳期:“你想去豪华一点儿的地方,还是热闹一点的,还是靠海,带花园的?”
他房子太多,每天有另一种意义上的“居无定所”,每天落脚的地方都不大一样。
“豪华一点是什么?热闹又是什么,靠海的带花园的又是什么?”
“豪华一点,去加道和半山都可以,热闹我们去旺角,想要靠海和带花园去深水湾,要不就是你上次去过的岩海别墅。”
沈宗庭答。
他轻飘飘说出来的几个地方,都是港城豪富聚居的地方。孟佳期轻轻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接受这种由扑面而来的权势带来的眩晕感,
“那,你家裏人住在哪裏?”孟佳期终于忍不住问,这是她第一次向他问起他的家庭,原本轻松平静的内心都忍不住提了起来,有一种古代小门小户的姑娘,要去钟鸣鼎食之家、面见高门大户。
她手指抠进座椅的真皮垫裏。
沈宗庭深深看她一眼,平静回答。“就在加道。”
孟佳期“噢”了一声,“那就不去加道,去旺角怎么样?”
沈宗庭目光落在她手指上,看她连指节都按得发白。
他看得出来,不管她是多勇敢的一个姑娘,像锡兵那样穿着厚厚的盔甲,带着钢刀,她还是会像世间所有人一样,对权势有天然的恐惧。
他心裏滋味覆杂。
如果她真知道他的真面目,她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肆意地靠近他?
“旺角很有烟火气。我猜,你们大陆人认识港城,就是从戴墨镜那家伙拍的《旺角卡门》?”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差不多。”孟佳期说,“不过我更喜欢他拍的《花样年华》。”
“听过,没看过。”
“怎么不看?”她黑白分明的双眼望向他,难得地有几分天真。
“我不看情感片。”沈宗庭淡淡地说。
孟佳期动了动唇,却是什么都没说。
莫名地,此时他的黑色轿车带着她同他穿梭在万花筒一样的夜色裏,秩序稠密而不混乱,霓虹灯射出的灯光色块混杂交迭,她忽然又有回温《花样年华》的冲动。
她想回到《花样年华》的电影氛围裏,周慕云和苏丽珍从没有过亲密的动作,只是一转身一回眸之间,将爱情的纠缠和拉扯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如她此时此刻和沈宗庭,他们三番两次,却还是纠缠不清,剪不断理还乱。
沈宗庭在旺角的房子在多利山。多利山是市区内的一个小小山丘,相较于市区内“钢铁森林”一样摩肩擦踵的房屋,多利山是难得的一块宁静之地。
当黑色轿车驶过一面被绿山藤环绕的石灰墻,沈宗庭凑到孟佳期耳边,指给她看。
“这儿就是某个电影明星的故居,现在还会有影迷来这裏怀念他。”
孟佳期抬头看那密不透风的厚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她心中,他和她的差异却越发具像化了。
旺角是港城人均密度最大的地方之一。孟佳期原本已经做好打算,以为沈宗庭会带她进入一个一百多平的商品房。
事实证明是她小看了沈宗庭的财力,沈宗庭将她带到了一处围着厚重高墻的二层小别墅内。
小别墅一楼,客厅墻壁的材质是玻璃。
“怎么是玻璃房?这岂不是在屋内做什么都会被屋外看到了?”孟佳期细看了几眼,不由得吃惊。
“这是单向玻璃,”沈宗庭淡淡地说,“况且,我们会在客厅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他语气寻常而平淡。但这句“见不得人的事”,却让孟佳期想歪了,不由得俏脸一红,恼怒地回瞪他一眼。
“当然不会。”她否认,“我们当然不会做。”
一个“做”字,被她沙哑的嗓音咬着,尾音带着淡淡的撩逗,越发显得欲盖弥彰。
这话题,怎么越聊越怪异了?她咬住唇,深恨自己画蛇添足补这一句,正想着要如何找补,抬眸一看。
沈宗庭依旧笑得吊儿郎当又漫不经心,只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视线莫名有几分犀利和侵略感。
孟佳期心口狠狠一跳,总觉得自己落入了什么陷阱。
小别墅上下两层,下层是客厅、书房、健身房和开放式厨房,全屋皆是简约的现代风格。
二楼一个主卧一个客卧,无论是主卧还是客卧,都自带洗漱间和衣帽间。正好沈宗庭睡主卧,她睡客卧。
沈宗庭大手提起她小巧便携的行李箱,把它拎到二楼,站在她客卧的门口,没有进去。
孟佳期从他手下接过行李箱。
“门可以反锁,你要不要检查下?”看她把小行李箱拖进客卧时,沈宗庭淡淡地开玩笑。
“真可以反锁吗?”
孟佳期蓦地有些小调皮,她没有去检查那把锁,反而直起身,黑白分明的眼睛望住他,那双眼睛既天真又妩媚,眼尾泛着潋滟的色泽,撩人而不自知。
“当然可以。”
蓦地,沈宗庭觉得嗓子干哑,好像有细小的羽毛,轻轻地刷过他喉间。
这时,她小手不听话地跟上来,揪住了他的领带,嗓音柔和而沙哑。
“一个男人若是有心,门锁怎么会锁得住他。”
不过是寻常的一句话,被她在这般境地下说出来,竟像海面上塞壬女妖的歌声,魅惑。这时她也成了让奥德修斯所畏惧的塞壬,面孔天真无邪,曼声吟哦的调子,足以让人情难自禁。
“所以你,有没有心呢?”她纤手轻轻扯动领带,忽然手背一热。
却是男人反客为主,大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背,捏得她手掌发疼。
肌肤相碰的触感让孟佳期肌肤紧绷,独属于男性的侵略性扑面而来,男人隐在眉骨阴影下的眼瞅着她,眼眸晦暗不明。
他就那么定定看着他,目光一寸寸淬过她的肌肤,他目光的侵略性如此之强,在他目光之下,孟佳期喉咙干哑,心跳也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一阵阵细密的痒意,从脚底心直升到天灵盖。
光是目光,他就足以让她心悸。
她咬住唇,想把手抽回来,他大掌如鹰隼,紧紧地扣住她,不给,反而好整以暇地欣赏她扭着手腕挣扎的姿态。
“嗯?现在怕了?”男人嗓音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