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音带着她来到了医院。
当林尤月看到自己父母,面容像是一夜之间变得老去的那般憔悴,如果没有李音老师,她不敢走到他们的面前,因为太陌生了。
妈妈在哭。
意识到这个的时候,林尤月一下屏住了呼吸,喉咙像塞进了棉花,只剩下堵塞酸涩。
她连忙走到孟雅萍的面前,“妈妈……”
孟雅萍处于情绪崩溃的状态,她掩着面,眼眶红得吓人。
林尤月从没见过妈妈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林多颜在去朋友家的路上被人撞了,倒进了血泊裏,肇事者逃了,但好在有好心人的救助,林多颜及时给救护车送进了医院,捡回了一条命。
但是救治的过程发现林多颜膝盖一处有给车轮胎碾的痕迹,膝盖裏面的髌骨断了,面临着不能再长高以及不能正常走路的风险。
还有昂贵的手术费。
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如惨遭暴风雨,一下变得岌岌可危。
林尤月年纪小,不懂得大人的世界会面临怎样的压力,只知道自己好像做错了。
“老师,我哥哥他……”
“别担心,你哥哥没事。这也不是你的错,不要多想,知道吗?”
没多久,林多颜给推着出来,进了病房。
孟雅萍坐在边上流着眼泪,林建兴在门口打着电话,随后有警察过来。
林尤月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然后看着林建兴和警察离开了这裏。
没多久李音老师也走了。
林尤月在边上站着很久,她看着哥哥唇色发白,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看着孟雅萍止住了眼泪,随后她看了过来,一双哭得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怨恨看着她。
她的心就被妈妈这样的眼神刺了一下。
林尤月看着孟雅萍一下走过来,在触碰到她时,她鼻子骤然一阵酸涩,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你哭!你还有脸哭吗!”
李音老师在的时候,孟雅萍忍着没有责骂她,现在老师不在了,她也不用顾及什么了。
孟雅萍掐着她的肩膀,“好端端的去比什么赛啊!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啊?!”
又去掐她的裙子,推她,“要不是你,你哥哥也不会变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了你哥哥啊!你知不知道!”
孟雅萍开始连哭带吼,一下又一下拍打她。
“你这是害了我们全家啊……怎么办哟……你哥哥以后要是走不了路,那我不如死了……你要妈妈怎么办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哟……”
“对不起……妈妈……”
肩膀,后背被孟雅萍捶打得火辣,责怪声在耳边不断,她的裙子也变皱了。
“你哥哥怎么办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怎么办啊!……”
承受着挨打,林尤月用手挡着脸,压抑着哭声,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她只能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
后来林多颜醒了,肇事者也给找到了,孟雅萍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但手术需要及时做,但他们家拿不出这么多钱。
后面林尤月因为要读书不得不回去,孟雅萍也要照顾家裏的老人。
白天的时候,孟雅萍就一直在打电话,问亲戚能不能借点钱,打完又问下一个。
晚上,就独自坐在客厅,默默抹着眼泪。
林尤月都看在眼裏,愧疚和自责也与日俱增。
林多颜做手术那天,孟雅萍上北安陪同,林尤月不敢提出跟着一起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孟雅萍离开。
她看不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哥哥做手术的时候是怎样的煎熬,也看不到哥哥在做完手术,麻醉药过后承受着多大的疼痛。
她只知道。
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不跟哥哥说,陪她一起去北安,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她不参加比赛……
如果……
都是她的错。
林多颜出院回来那天,家中来了很多亲戚探望,他们的目光和註意力也全都在他的身上。
林尤月只能在边上看着他,看他有没有完全恢覆。
长辈们关心完他,又看了她一眼,摇头一嘆。
他们都说。
“怎么就在那天去参加比赛呢,迟一天也好啊。”
“女孩子要听爸爸妈妈的话,你这样是不懂事的,好好的唱什么歌,以后也别唱了,专心学习才是主要。”
“听话的孩子才招人喜欢,你看看,你哥哥因为你受了多大的苦啊,现在虽然出院了,但后面康覆的训练,还会有一段难受的时候呢,这是造了什么孽。”
他们也觉得都是她的错。
林尤月也是。
她看着林多颜站着做康覆训练的时候,即便他面上不露出难受之色,也能从他的肢体动作看出他正遭受着痛疼。
林尤月无法原谅自己。
她甚至没有脸皮跟他们坐在同一桌上吃饭,她好像不配。
而自己的爸爸妈妈在从北安回来后,关心和呵护也全在哥哥的身上,他们时而还会责怪她,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好像已经不在意她了,也好像忘了那件事,不再责骂她。
这让她长一段时间压抑的情绪暂时得到了缓解,她终于能喘一口气。
可这些,在林多颜一次康覆训练出了些小意外,不得不再一次住院后,一切又变得不一样了。
林尤月定定站在门口,看着孟雅萍将她参加歌唱比赛获得的所有奖杯、奖状全扔进了箱子裏。
孟雅萍全当没看见她,扔完了这些,又拉出抽屉,拿出她抄写的歌词本,音乐书,歌碟,霹雳吧啦也全都扔进去。
林尤月不敢置信,她慌忙冲过去拉住孟雅萍的手。
“妈,你干什么?不要再扔了,那都是我的东西啊,你怎么可以扔掉……”
孟雅萍不说话,扯掉她的手,继续扔。
林尤月苦苦哀求,都没能挽回。
她强硬地扯住箱子的边缘,不让孟雅萍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