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的第一天早上。
早读课前,林尤月从桌肚拿出记名册,集合后分完任务,一行人就开始检查了。
从一班开始。
林尤月从一班后门方向走出,然后站定,她往裏面望去。
不专心早读的杨嘉明看见她,朝她招了招了手,紧接着就拍了下旁边的陈舟望。
林尤月移开视线,再三确认没有违反纪律的情况。
她站在走廊一处,在上面的高二一班一栏上写了个“优秀”,刚抬起头——
谢锦樊吞吐着烟雾站在前面,一层白色的烟雾后,那双眼睛正在盯着她。
林尤月面无表情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这会谢锦樊也动了动,抬脚走来。
两人就要擦肩而过时,她被抓住了手腕。
林尤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锦樊用蛮力拉着往前走。
“你想干什么?!松手!”
拉着她到一班的区域后,谢锦樊停顿了一下,他扭头往裏面看去,朝陈舟望一笑,然下一秒就强扯着林尤月离开了他的视野之内。
林尤月被谢锦樊强拉进了一间放废桌椅的教室。
谢锦樊松开她,一脚把门踹上。
“怦”的一声,有墻粉震落,在阳光中飞浮起。
林尤月看着谢锦樊开始朝她走近。
“谢锦樊,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冷声说。
林尤月往后退,趁他不註意就将手上的记名册砸上去,再往门口跑。
可在她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谢锦樊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翻过来,压在墻上。
谢锦樊控制住她的双手,看她拼命挣扎,脑后的马尾也因为紧贴着墻而瘪下来,再随着她挣脱的动作,乌发散落,发圈掉在了地上。
谢锦樊开始解她的纽扣。
谢锦樊好像疯了,无论她怎么喊叫他都像没听见,只死死地控制她,不让她挣脱一分一毫。
手腕那圈已经被他抓得泛白生疼,但林尤月感受不到,她眼神恐惧且带着空洞,看着他就要解开第二粒。
疯了疯了……
林尤月浑身发抖。
她颤着音喊:“你敢?!”
话落,门被打开,陈舟望走进来,急快拉开谢锦樊。
他单手攥着谢锦樊的衣领,一用力,将他带去另一边。
谢锦樊的后背就这么砸上墻壁。
陈舟望胸膛起伏,抬起的拳头在半空停下,手背,手臂,青筋凸起。
他看着谢锦樊露出得逞的笑。
“原来你生气是这样的啊。”语气调侃,丝毫没有悔意。
“打,你倒是打下来啊。”
沈默对峙片刻。
陈舟望松开他,收回手。
他没有回话,而是转身走向林尤月,弯腰捡起地上的发圈,弄掉上面的灰尘。
握起她的手,将发圈戴上去。
指腹轻轻抚过她掌跟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对不起。”
他们之间好像总是在对不起。
林尤月握紧手,她很想说这不关你的事,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为什么总是对她说对不起。
为什么。
林尤月看着他低垂着眼眸,挺直而宽的肩背此时好似被什么压着,她看着他把她的手轻轻放下。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捡起地上的记名册,他将她带出教室。
陈舟望站在门口,把记名册给她,清俊的脸上久违地露出她熟悉的笑容。
“回去吧。”
然后将门关上,将她隔绝在外。
杨嘉明跟着陈舟望赶来,站在一边也很久了。
他从窗看一眼裏面的陈舟望和谢锦樊。
“林……”
林尤月在原地站了很久,随后她转身走了。
杨嘉明再次看一眼裏面,又担心林尤月,没多想就跟了上去。
教室内。
陈舟望走到谢锦樊的面前。
谢锦樊丝毫不在意他让林尤月走了,他看着陈舟望站定在他面前。
“我要是还活在这世上的一天,这样的事情就不会结束。”
隐隐的读书声传来,有风经过教学楼,窗帘被轻轻带起。
“谢锦鸿,你听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你妈妈”他缓缓停下来。
从始至终,陈舟望都没有想过要提起已逝世的人,那是对已去的人的不尊重,也是难以说出口,曾经困扰他的心结。
谢锦樊因为他这一句话,脸色一瞬变得差下来。
他咬着牙,“陈舟望你敢再提一句我妈试试?”
说着就揪着陈舟望的衣领,就像那日在警局前,就像在葬礼上。
“你不配。”
陈舟望没有顾及谢锦樊的情绪再度失控,他眼神平静看着谢锦樊:“曾阿姨曾经……”
一拳就这么砸在了他的脸上。
陈舟望头侧回来,嘴角有血流下来,但他并不在意。
他再次看过去,继续说。
“曾阿姨曾经给我妈打过一通电话,你知道这件事吗?”
谢锦鸿再次挥过去的拳头一下停在半空,就那么一两秒,他继而一脸凶狠将拳头砸向他的肚子。
“你闭嘴!闭嘴啊!”
陈舟望没有躲,他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温柔又克制。
“阿姨说,你是她活下来的动力。”
“你放屁!”谢锦樊蓦地嘶吼,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陈舟望挨着他的打,眉眼在阴影裏。
“但那时,你太让她失望了。”
“郑小姐,我是谢锦樊的妈妈,我知道我这样打来有些唐突,但如果你不忙的话,能允许我同你说几句话吗?”
郑舒接到这通电话时,她正在收拾着行李,怔了几秒,她走出阳臺。
“当然可以,我不忙,你身体还好吗?”
“我身体很好,谢谢你。”
她在电话那头沈默了一会。
“舟望是个好孩子,你把他教育的很好,造成这一切都是我作为父母的不称职,真的很对不起,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
“你不必太过自责……”
她笑了下,又说,“不知道同为父母的你有没有这种感受,把孩子当成活下去的希望。”
“你应该没有吧?”她又笑了笑,只是这笑裏带了些哽咽。
郑舒看着外边的风景,一时不知该回些什么。
长久的沈默过后。
“请把这一切都当成我的错吧,我会赎罪。”
……
为了解开他的心结,郑女士将这事告诉了他,跟他说——
“如果你还认为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害死了谢锦樊的母亲,那那个时候,他母亲明显有不对劲的时候,而我却没有察觉,从而错过了挽救一条生命的机会,这样,妈妈也有错。”
“可是儿子啊,如果凡事都能够提前预知,意外也许会消失,可我们都不具备这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