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以后咱们厂收音机大火后厂长的声名鹊起,比起以后咱们厂子的荣耀,暂时牺牲点自己的形象,那根本不算什么。
厂长,您说是吧?”
白檀叭叭叭的就是一阵忽悠,差点没把郑永胜这个厂长给忽悠瘸了。
明知道白檀是在给他挖坑,却还是觉得有那么一点道理的郑永胜:“……”
这丫头这么会忽悠人,不去销售部门真是可惜了!
最后的最后,郑永胜还是妥协了。
为了工人们的辛苦付出,为了厂子的荣耀,他身为厂长,牺牲一点形象算得了什么!
于是,住在外宾宾馆内还在睡梦中的外国友人们,纷纷被窗外的巨大音乐声给吵醒了。
“我爱祖国的蓝天
晴空万裏阳光灿烂
白云为我铺大道
东风送我飞向前……”[註]
敞亮的歌声激动人心,正在同手同脚跳广播体操……哦不,正在跳老年舞的郑永胜,不由自主的跟着唱了起来。
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可唱着唱着就放飞自我了,连楼上外国友人被吵醒后的怒吼声都没有听到。
白檀掏了掏自己有些被祸害到的耳朵,默默远离已经嗨到忘我的厂长同志。
如白檀所料,不少外国友人气急败坏的从被窝裏爬出来,怒气冲冲的找来了宾馆后巷。
“混蛋!你们这是扰民!”
“大清早的,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打扰到我们休息了?”
“我要投诉你们,你们打扰了我的美梦!”
“你个混蛋还不快停下!我要投诉你,我一定要投诉你个混蛋的!”
“你个混蛋!你知不知你的歌声好难听,就跟那鸭子的嗓音一样,难听死了!”
十几个外国友人用别扭的种花语,怒气冲冲的朝着背对着他们嗨翻天的郑永胜怒吼着。
现在不远处当透明人的白檀见状,知道郑永胜要是不管不顾的继续嗨下去,怕是会引发一场血案,于是走过去对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看后面。
郑永胜下意识转身看去,下一刻,保持着扭屁股的姿势,瞬间僵硬在原地。
终于从嗨翻天中回过神来的郑永胜:“!!!”
天啊噜的,丢脸丢大发了!
此时此刻,郑永胜简直恨不得给自己挖一个地洞躲起来,可想到工人同志们的辛苦和厂长的荣耀,他楞是给咬牙忍住了。
心裏慌得一批,表面瞬间恢覆一本正经的郑永胜在十几名外国友人的怒视下,关掉了手裏的收音机。
“咳咳,不好意思,这是我刚买的新款收音机,我以为这巷子裏没人,就听了一会音乐,没想到还是打扰到你们了,真是对不住。”
郑永胜嘴上说着道歉的话,手上却一个劲的显摆巴掌大小的便携收音机。
十几位外国友人又不是睁眼瞎,自然註意到了他手上的铁疙瘩。
听懂了郑永胜话的外国友人,惊讶的瞪大了眼,“你说什么?你说这是收音机?刚刚你放出来的音乐,就是从这个收音机裏放出来的?!”
“麦克,你说什么傻话,那怎可能是收音机,就是我们国.家的收音机都没有这么小的,他肯定是个骗子!”
“可刚才我们听到的音乐,就是从他手上的东西传出来的,我肯定我没听错。”
“我看见他按了一个按键后,那个小东西就没有声音了,我也肯定那声音是从那个小东西裏发出的。”
“嘿,先生,我给你一张外汇卷,你给我看看你手上的这个小东西,可不可以?”
一个蓝眼睛的外国友人对郑永胜手上的收音机非常感兴趣,迫不及待掏出一张10元面额的外汇卷递过去,眼巴巴的瞧着郑永胜。
郑永胜心中一喜,没有接他的过来的外汇卷,直接将手裏的便携收音机递出去,“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咱们都是友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随即郑永胜还简单给他说了一遍操作,还将先前兜裏没有拿出来的耳机掏了出来,一并递了过去。
是的,正式生产的便携收音机白檀还增加了耳机功能。
主要是她突然想到,如果人人上街都带着一个便携收音机放歌的话,那这个世界还不得吵死?
于是,她就非常机智的立即增加了有线耳机的功能。
外国友人也没客气,说了一声谢谢后,就跟身边的同伴研究起了手中巴掌大小的便携收音机。
“噢我的天啊,这收音机的音质居然比我们国.家的收音机的音质还要好!”
“还能收到好多电臺,不知道待会我们国.家,还能不能收到这么电臺。”
“伙伴们,你们不觉得这小小一个收音机,带着很方便吗?外出旅游,爬山运动的时候都可以带在身上,时时刻刻都能听到音乐,多方便啊!”
这边外国友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一边听不懂外国语的郑永胜不禁有些急了。
“他们围起来叽叽喳喳的说啥呢,都说这么久了,咋还没说完。”
听得懂外国语的白檀,直接给他来了一个现场翻译,将那些外国友人讨论的话一字不漏的翻译了出来,只听得郑永胜目瞪口呆。
“你、你……小白同志,你居然会外国语?”郑永胜这下子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小小年纪手上的技术比几十年的老技术员还要厉害,现在居然还会外国语,还翻译的这么溜,这丫头的能力,可真是要逆天了!
白檀双手背负在身后,半点也不谦虚,“没办法,谁让我是一学就会的天才呢?”
郑永胜:“……”
这丫头可真够自恋的。
不过这丫头也有自恋的资本就是了。
十几位外国友人都是识货的,也看出了这种便携收音机非常有市场,于是讨论完后,立即就询问郑永胜这种便携收音机是在哪裏买的。
瞧着争先恐后往友谊商店跑的外国友人,郑永胜不得不承认,虽然小白同志的宣传法子有点坑人,但效果还是不错的。
郑永胜朝白檀招了招手,着急道,“小白同志走走走,咱们赶紧回友谊商店那边瞧瞧。”
小白同志提出将便携收音机放到友谊商店卖给外国友人时,厂裏的领导们都不太自信,觉得便携收音机被外国友人看上的可能性很小。
毕竟国外的科技技术比他们先进多了,收音机也早就有了,还比他们的先进。
现在他们想把收音机卖给外国友人,那不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不过最后郑永胜被白檀说服了,决定试一试。
如果外国友人看不上他们的收音机,他们也没什么损失,最多也就是他们厂子有点丢人罢了。
可如果成了,那他们厂子的身价那可就大大不同了!
说不定还能超越红星牌收音机厂,成为县城第一收音机大厂!
郑永胜越想越激动,一张老脸都有些涨红了。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在这一天的下午开始,东升收音机厂的电话基本就没有停过。
便携收音机的订单,就跟雪花似的不断飘来,其中有三分之二都是外国友人提供的大单子,直把厂裏的领导们喜得见牙不见眼。
这下好了,按照今天的趋势来算,今年他们厂长不但能达到上面盯的指标,说不定还能超出一大截。
总算是不用再在年尾的汇报会议上挨批评了!
不过短短两三天时间,东升牌收音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红火了起来。
东升收音机厂这边一片红火喜庆,另一边的红星牌收音机厂则是一片死寂和压抑。
“厂长,打听到了,东升收音机厂新出产的收音机是一个姓白的技术员改装出来的,其它的信息东升收音机厂藏得太严了,我还没打听出来。”
销售部主任气喘吁吁的走进会议室,对着坐在守卫的李厂长说道。
“姓白的技术员?东升收音机厂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技术员了?”
“东升已经连续两年不达标了,没想到今年突然就走了一个大运……”
“我已经看过了,便携收音机确实很有优势,如果咱们厂子的收音机还一成不变,很快就会被淘汰。”
被淘汰的后果就是积压货物,导致厂子亏损,如果想要继续开下去,就得上面出钱来撑着。
不然厂裏工人的饭碗,肯定是要保不住的。
“不如咱们把那位白技术员请到咱们厂子来?
咱们厂子怎么说都是县城第一收音机大厂,条件不知比东升收音机厂好了多少,那白技术员只要不是个傻子,肯定乐意来咱们厂子。”
“我觉得可行。”
“我也同意。”
显然,红星牌收音机厂的这些领导们,都没想过他们打听到的白技术员就是白檀。
当然,有可能他们是想过的,不过就是觉得不可能罢了。
毕竟在他们看来,白檀不过就是一个在修收音机方面比较出众一点的丫头片子而已,根本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技术员,更别说是有改装收音机的能力了。
倒是坐在首位的李厂长,直觉便携收音机的出现极有可能跟白檀有关。
“那位白技术员,是男是女?”
李厂长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讨论似的,突然对销售部的主任问道。
销售部主任闻言神情有些不自然,不确定的回道,“应该是男同志……”
这一点他是真没打听,因为他下意识的认为技术人员都是男同志。
坐在李厂长左下手位的韩胜利别有深意的看了李厂长一眼,开口道,“厂长,你该不会以为便携收音机是白檀那小丫头改装出来的吧?”
虽然说有些巧合,可整个县城姓白的人可不少。
何况白家那一家三口,说不定早就回乡下待着了。
李厂长面无表情的瞟了他一眼,“去打听清楚就知道了,说不定还真就是那丫头呢?毕竟那丫头的技术,可不比咱们厂裏的老技术员差。”
韩胜利心裏嗤笑一声,觉得李厂长怕不是得了癔癥,不然怎会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能改装出新产品来?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然不等他开口,李厂长就把话题拉回了正道,继续讨论他们红星牌收音机厂接下来该怎么发展。
韩胜利心裏气闷,不过到底没有在不适合的场合做出不适宜的事来。
此时企图挖东升收音机厂墻角的红星牌收音机厂的领导们都没有想到,打脸会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李厂长亲自去了一趟东升收音机厂回来后,明确的告诉在场的领导,那位改装出便携收音机的白技术员,就是从他们厂离开的白檀。
李厂长话音刚落,会议室内当即响起一阵哗然。
有些性子冲动的,直接就大喊了起来,“不可能!那丫头不过是个才刚高中毕业的小丫头,怎可能改装出新品收音机来!”
那可是连有些几十年经验的老技术员都未必能做得到的事,何况那丫头在他们厂才待了多久啊,居然就改装出了便携收音机?
反正他是不信的。
“没错,那丫头看着是机灵,可也没那么大的本事,厂长,你是不是打听错了?”
“厂长,你该不会是想让那丫头回咱们厂裏,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李厂长目光凉凉的看向那人,差点没被气笑,“你觉得我会像你这么蠢,撒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拆穿的慌,你的脑子呢!”
“你们凭什么笃定白丫头做不到,就因为你们自己做不到?所以她也必定会做不到?
还是根本就是你们狗眼看人低,觉得人家年纪小就是没本事?
用你们的脑子想想,少年天才,青出于蓝胜于蓝这些话是怎么来的!蠢货!”
李厂长气得拍桌子,恨铁不成钢的呵斥道,“你们这些个目光短浅的蠢货,就会盯着白丫头的年纪看。
白丫头年纪小怎么了?白丫头从读书开始就是年级第一,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人家的脑子比你们聪明!你们做不到的事,人家就是能做得到!
你们要是不服气,那就给我也改装出一个新产品出来,那我就承认你们不是蠢货!”
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李厂长,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那自然是毫不留情的将在场这些眼裏只有利益的人都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要是在部队,他早就动手将这些蠢货教训一顿了,哪还容得下他们在他跟前叽叽歪歪!
在场领导被训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偏偏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低着头乖乖挨训。
就连一心想要爬到李厂长头上的韩胜利,此时也脸色难看之极,只细一瞧,眼底还隐隐浮现出几分震惊之色。
显然,白檀的能力让他感到震惊了。
“厂长说得在理,那不如就让白同志回咱们红星厂上班?大伙觉得怎样?”
心裏算盘打得啪啪响的人,自然是欣然同意。
“我觉得可以,白同志说到底是咱们红星厂的人,跑去东升厂像什么话?”
“对对对,老白同志也是咱们厂十几年的老员工了,对咱们厂肯定是有感情的。”
李厂长听着他们的自说自话,直接就气笑了,“费尽心思把人逼走的是你们,让人家回来的也是你们,你们把白丫头当什么了?
真以为人家是软柿子,任由你们搓圆捏扁?
也不看看你们当初是怎么对白丫头的,现在人家出息了,就想让人家巴巴的回来,美不死你们!”
李厂长虽然也可惜白檀的离开,让红星厂白白错失了再上一级的机会,可他还是有自知自明的。
当初把人家一个小丫头逼成那样,他虽然没参与,可也没能把人护住,就这样,还指望人家回来?
想啥屁吃!
除了技术部主任章建军、后勤副主任周前进和副厂长韩胜利,其余人觉得自己挺无辜的。
白檀的事,他们最多也就冷眼旁观而已,可没有故意去针对白檀,更别说是把人逼走了。
这么想着,众人不善的视线就纷纷落在了技术部主任章建军身上。
得知白檀就是改装出便携收音机的人后,就开始减弱自己存在感的章建军,察觉到众人落在他身上的不善视线,脸色瞬间就白了。
“章主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人家白同志进入你的部门开始,你就在针对白同志吧?”
“小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白同志是个有能力的,你咋能故意针对她呢?”
“人家就是一个小姑娘,小章你都是快要当爷爷的人,怎么有脸针对一个小丫头的?”
“章主任,现在咱们厂就因为你的私心错失了一位人才,你就说吧,该怎么办?”
“没错,白同志是被小章逼走的,就该由小章自己来解决,无论如何,小章你都必须要把白同志请回咱们厂。”
此时此刻,章建军是非常后悔的。
他不该为了交好副厂长就故意针对白檀,他要是不针对白檀,联合副厂长把人逼走,他今天就不会面临进退不得的困境。
不但不会面临现在的困境,说不定还会沾上白檀的光,借此往上再走一步也不是不可以。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我、我也不是故意针对白同志,我不过是觉得白同志太年轻了沈不住气,这才想着先压一压她的气焰,谁知白同志脾气这么大,说不干就不干了……”
章建军心虚的一边为自己辩解着,一边往韩胜利和周前进的方向看了好几眼,希望他们能为他说说情。
然而两人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似的,半点反应也无。
一连几次都没反应,章建军那还能不知道他们这是故意当做不知的。
他心中暗恨不已,却又不敢在这个时候跟他们撕破脸,只能独自一人咬牙抗下这口大锅。
“呵,小章啊,你就别说那些虚的了,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咱们都心裏门清,你啊,就别浪费口水了。”
“章主任,我看你还是赶紧想办法将白同志请回来吧,不然你可就真成咱们红星厂的罪人了。”
其他领导根本不信章建军的辩解,直接就把请回白檀的责任给他扣实了。
要是把人请回来了,那就是将功赎罪,要是请不回来,那就是红星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