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家后,夏也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裏。
随着夕阳渐渐下沈,边缘模糊的半轮圆月悄然而升。
房间裏的人依旧没有一点动静,一片死寂。
夏嘉兴有些坐不住了:“妈,我去劝劝阿也。”
“你别。”许芷柠拦住,“让我先去跟她聊聊。”
女人起身上楼,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屋子裏没有开灯,只有从阳臺迎入的清清月光,冷冷凄凄。
身形单薄的女孩侧躺在床角,往日灵光的杏眼此时空洞又无神。
“阿也,陪妈妈说说话吗?”
夏也像个提线木偶般死板:“说什么…”
“给你讲讲你爸以前的事吧。”许芷柠模摸她的头,在床沿坐下,“他不喜欢别人聊他,但这次破个例算了。”
月光温柔,女人的声音更温柔:“以前刚有你和你哥的时候,我们家还没这么宽裕,甚至还很节据。”
“你爸那么爱抽烟的一个人,却坚持把大半个月用来买烟的钱都攒起来,然后去给自己报了个育儿班,学着怎么顺气,怎么换尿布。”
她呆呆地笑着:“你说他是不是傻。”
夏也垂着眸,没有接话。
许芷柠自顾自地讲:“上次你和他吵架后,他其实很自责,本来是想等第二天和你好好谈淡的,可是公司突然出了状况,只能连夜赶回b城。”
“后来我劝他给你打个电话,但他说还是得当面谈。阿也,有时候爸爸的爱很笨拙,表达得不明显不到位,但并不是没有。”
女孩翻过身,钻进被窝裏,片刻后,传来细细地呜咽声,她闷闷地说:“我那时候不该和他顶嘴的,现在连和他亲口说声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许芷柠细声道:“可是阿也,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每个人的离开都有一定的道理,也会因此教会我们许多事。”
她敛着眼,神色柔和:“就像爸爸的去世,其实是在告诉你要珍惜身边的人,不要等到时机错失了才后知后觉。”
夏也探出头,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
许芷柠微微牵起嘴角:“别光是嘴上说,行动也要跟上啊。”
她茫然:“现在?”
“不然等到什么时候。”许芷柠把一个小方盒塞进她手裏,指着墻上的挂钟,“小江马上放学了,他是除我之外最能摸清你心思的人,明天还正好是人家生日,好好跟他聊聊吧。”
夏也盯着手中自己精心准备的小方盒,失神地点了点头。
月色皎洁,群星密布,天空高得仰面也看不见。
夏也躲着人群,缩在大门的角落裏。
放学的铃声打响,学生们像河流般纷纷涌出校门,找到来接自己的家长或朋友。
夏也踮起脚张望,恰巧和人群中那个身形高瘦,穿着白t恤的少年视线相撞。
他拎着书包走过来,黑发垂在额间,稍遮眉眼,看不出神情,但声音却比平时要和缓:“许姨说,你今晚去我家。”
夏也点点头,猜到许芷柠应该已经跟他说过了车祸的事,没再多问。
江驰弯腰,看着她肿得不像话的眼皮,半晌才开口:“夏也,当现实不能改变的时候,只能学会坚强,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她闷闷地说:“我够坚强了。”
来之前,她特意调整过心情,就是不想把自己的坏情绪带给江驰。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直起身:“那就不要再哭了,小哭包就是不坚强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