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都是你的,嫂子不爱吃这些,老顾都不没多带,不过跟我的种类一样多。”李卫国快言快语。
沈红脸上一僵,干笑道:“对,我不喜吃这些干的,干巴巴的不好嚼的。”
难道她是在意是啥东西吗?
不是,她在意的是心意,是她不能比沈青的要差!
可惜不管顾谦还是李卫国,甚至是其他人,都不懂她的心理。
麻袋裏面还有个几个油纸包,裏面有果干、菜干,还有柿饼、冻梨、咸鱼干、冻鱼干、干海带、晒干的贝类等等,居然一包裏面是几块巴掌大小的饼子,散发着甜香味儿。
品种十分丰富,大江南北各地的都有。
“这是啥饼子?”沈青扬起手问道。
“啥来着?”东西太多,李卫国一时间没想起来,顾谦抬眼说道,“鲜花饼,滇省那边的特产。”
“对对对。”李卫国点着脑袋,“你们姑娘家肯定喜欢吃,甜的掉牙。”
沈青笑着点点头,“我要尝尝。”
沈母去整理东西了,沈青把冻成冰块的鲜花饼在锅裏烤了,甜香味儿更浓郁了,咬一口外酥裏润,花瓣已经腌透了,入口即化,甘甜却不油腻。
板栗是生的,沈母收了这么多东西,坚决要沈红他们都留下吃饭,把家裏过年留的两只鸡全给杀了炖了板栗,比土豆炖鸡还香。
吃完饭一家人转到沈大伯家裏,要说下办酒席的情况。
临出门前,沈青被李卫国叫住。
“干啥啊?”沈青还惦记着早点说完,回来把剩下的护手霜给做完了。
“给你。”李卫国笑着把自己身上的挎包递给她。
“不要,我有了。”何况男式的太大了,太丑了,沈青嫌弃的摆摆手。
李卫国强行把包塞沈青怀裏,“小青,这裏面的钱是我这些年存下来的……我听大伯的意思是他家帮着办,但是咱也不好占亲戚的便宜,这些钱你拿着,该咱们多少就出多少,你放心,我月月有工资拿,能养得起你!”
沈青一想也对,“这裏面有多少钱,还得加上彩礼钱,彩礼给多少?到时候肯定有人问。”
彩礼是一定得有的,不光是社会风俗,同时也是男方的心意。
李卫国挠着头,“折子裏有一千多,剩下的现金也有一千多,要是不够的话我问战友借点。”
“这是你全部家当了?”沈青心裏嘀咕,参军十几年才攒下来两千,听着不少,当然,实际也不少,搁现在这社会购买力上,至少能在县城拿下四五套小院子呢。
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肯定得高呼一声巨款。
她可得小心点,眼睛在屋子裏寻摸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她干脆往肩膀上一跨背着走了。
出了屋子,李卫国摸摸鼻子解释道:“我们有些牺牲的战友,家裏比较贫困,家裏孩子多,或是老人没有工作能力的,我们每个月也会从工资裏拿出一些来补助,不过你放心,我只拿一半,剩下的都留在家裏。”
看着李卫国小心翼翼解释的模样,沈青心头忽的一软,踮脚揉揉他的大脑袋,“不用这么小心的跟我说话,我们很快就会成为夫妻,不是领导,我会是比顾谦还要跟你亲密的人,想说什么都可以跟我说……而且我不反对你接济战友的贫困家庭,我也知道一个家庭失去了顶梁柱的模样,你可以继续,如果钱不够也可以找我借,当然,得写欠条!”
沈青抬眼去看李卫国,就见他眼睛亮晶晶的,洒满了冬日的阳光,细碎又温暖,正如他这个人。
李卫国揉揉眼睛,声音裏带着厚重的鼻音,“谢谢。”
“谢啥。”沈青笑笑,“他们为了国家的和平和稳定献出了生命,我们不过是拿出区区一点钱而已,跟他们比起来,我们做的太少了。”
沈青忽的歪了歪头,避开有些刺眼的阳光,嘴角含着笑意,“李卫国同志,我不反对你帮助战友家庭,但是你得告诉我一声,你今天就做的非常对,值得表扬!”
李卫国嘴角咧的更大了,大白牙在阳光下晃眼,居然在反光,沈青心头产生了一个疑问,这家伙是怎么把牙齿保护这么好的?
沈红不经意间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阳光下,两人相视而立,脸上带着笑意,身下影子在地面交织,浑然好似一个整体,中间再也插不下第三个人去。
她死死掐住掌心才能压住心裏头澎湃的嫉妒,就算你们现在再好又如何,李卫国,终究是属于我的!
插不进去第三个人是吗,她偏要插进去!
脸上扬起笑容,沈红故意大声喊道:“小青、卫国,你俩说啥呢,好了就快点过来!大家等着你俩呢!”
沈青倒是没有沈红想那么多,“走吧。”
两人小跑着追上其他人,沈红忽然发现沈青身上的挎包看着很眼熟,她为了不留下蛛丝马迹被人看出啥来,一向很小心的不去关註李卫国,就连视线也尽量避开,因此没能第一时间看出这是李卫国的挎包。
沈青大大咧咧的拍拍挎包,得意洋洋的说道:“李卫国的全部家当!”
众人怔楞,就连顾谦也难得怔住了。
“怎,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啥,我俩明天就办酒席了,后天去了部队顺路就领证明了,就是正式夫妻了,他的钱给我有错吗?”沈青下巴抬得高高的,眉眼间带着得意。
“没错,没错。”沈母反应过来后高兴的合不拢嘴,女婿这么上道,她当然只会替闺女高兴咯。
沈父也不自觉的直点头,心裏对沈红充满了感激之情,如果不是沈红主动介绍,他闺女去哪裏找这么好的对象去。
唯一不开心的就是沈红了,掌心都被掐出血丝来了,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挎包,像是想穿透布料看清楚裏面的钱,只可惜,只能想想,毕竟她的眼睛又不是x射线!
没事儿,没事,沈红不停的安慰自己,这东西也就让沈青拿着过过瘾,最后都是她的!
沈红虽然极力控制了,但是发红的眼睛还是洩露了她的真实情感,只不过,大家都以为她是因为被比下去了伤心了,毕竟顾谦压根没想起来这茬。
狠狠瞪了眼不跟他通气,擅自行动、偏偏还没意识到咋回事儿的李卫国,顾谦头疼的揉揉脑袋,“小红,你别难过,我这些年攒的钱也都带来了,就在行礼裏面,还没来得及给你,到家就给你。”
但是这话没啥效果,反倒勾起了沈红心底裏的伤心,反正被人看到了,她颇有些破罐子破摔,揉着眼睛就跑了。
顾谦一下子就懵了,又有些生气,不由得紧绷着脸,看起来更严肃了,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威严的气息,李卫国下意识的立正稍息站好,沈父沈母也一动不敢动,唯一顶的住的是沈青,她是因为见这种自带气场的大领导习惯了,才不觉得害怕。
刚要安抚下沈父沈母,就见顾谦扭头看着他,明明还是那么一张脸,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软化,但是莫名的,沈青就是看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帮我哄哄。
呃,这,沈青故意装作看不懂,立刻移开了视线,扭头看向其他方向,然后就对上恢覆过来的李卫国,这家伙一脸狗狗摇尾巴的模样:快帮帮老顾吧,老顾真可怜。
沈青忍不住嘶了一声,她为什么要看懂这俩人的表情!
“你吓着我爹娘了!”沈青没好气的瞪了眼俩人,看着顾谦又恢覆了平时普通人的感觉,她气鼓鼓的哼了一声,去给他收拾烂摊子。
“叔叔、婶婶,抱歉,刚才吓着你们了。”顾谦投桃报李,主动搀扶上沈母的手臂。
“不用,不用。”沈母僵硬着身体,她确实被吓到了,都不敢看顾谦了,好在这个时候她的好女婿李卫国主动接过了她的胳膊,她悄悄地,扯着李卫国远离顾谦。
顾谦很郁闷,不过他还是主动离沈父沈母远点。
……
沈青到大伯家的时候,沈大伯娘正抱着沈红问咋回事儿呢,见了沈青脸色有些不好看,“是不是你们欺负她了?”
“那不能,大伯娘,小红可是我姐。”沈青眼珠子一转,故意说道,“是顾谦欺负我姐的。”
“你说啥,他,他把你姐咋了?这个畜生!就一天都等不了吗?”沈大伯一脚踢飞板凳,脸都有些白了,倒是把沈青给吓一跳,“大伯,你误会了,不是那个欺负,没有动手动脚,你快坐下歇歇,听我跟你说。”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大伯的反应这么大。
沈青只能快速又言简意赅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就这样,小红姐生气了,小红姐,别生气,李卫国总共就两千,肯定没有顾谦的多。”
她是知道的,沈红一向高傲,不喜欢屈居人下,用普通话来说就是喜欢攀比,还不想输的那种。
毕竟是自家姐姐,偶然才犯一次这毛病,沈青倒也没跟她计较,还主动哄哄,明儿个就要办酒席了,不宜惹事生非。
“小红,你真是的,计较这个干啥,不就早一会儿玩一会儿吗?”沈大伯忍不住训斥道,差点没把他吓出心臟病,还以为被发现了呢。
沈红哭了一小场算是发洩出来了,又被沈大伯一瞪,总算是找回了失去的理智,立马擦干凈眼泪,故意气杠杠道:“小青,不关你的事儿,怪我自己,你是不知道,都是当兵的,李卫国就能给你个笑脸,顾谦整天就没有个笑,李卫国就知道主动把钱给你,顾谦就不知道,我就是故意整治这家伙呢!想让他跟李卫国学学,真是不上道!”
又一脸兴趣的问,“对了,我走了之后,他脸上有别的表情没?”
沈青:“……”
你们真会玩。
“有吧。”沈青为难道,替未来姐夫挽回点啥,“那啥,姐啊,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不是不想笑,他是有病!”
“有病?”沈红松下一口气,疑惑的重覆这个词,不能笑的病吗?
你怕不是在蒙我,这个世上咋会有不能笑的病。
对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双眼睛,沈青一脸神秘的道:“对,不能笑着也是一种病,叫面瘫,跟瘫痪的是一个瘫,瘫痪呢,是身体瘫,面瘫是脸瘫了,只要是瘫了就不能动了,脸部肌肉不能动,别说笑了,就是哭也不能。”
所以,你就别嫌弃未来姐夫啦!
众人一脸恍恍惚惚的,沈青直起身,带着一脸的功成名就的得意,未来姐夫,你欠我一个人情!
希望这个解释能让沈红相信吧,毕竟书裏她跟顾谦的婚姻只有短短半年,其中最大的一个原因之一就是顾谦从来没有笑过。
“咳咳,小青。”
李卫国的声音,沈青身体一僵,她都没有听到开门声!
回头看去,不是她的错觉,沈父沈母、顾谦李卫国就站在门口,看样子到了一会儿了。
不知道听到她的话没,沈青鼓起勇气看向顾谦,讨好的笑笑。
心裏却忍不住哀嚎,为什么又是顾谦!
顾谦脸上照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的说了三个字,“第二次。”
沈青身体又是一僵,她不吹牛皮,但是她可以告诉在座所有人,她现在就能用脚趾头给给大家表演一个绝活——用脚趾头抠出一个二百平的别墅!
她已经想起了这个第二次啥意思了,第二次说人坏话被抓包的社死现场!
第一次是在帽儿山的时候,她那时候大言不惭的照着顾谦的职位给自己找了个‘爹’。
第二次,比起第一次,沈青深深的反省了自己,她这不算是说坏话,顶多不算好话,不用尴尬,她有理有据,她行的端做得正……个屁!
脸热热的,一定是这具身体的皮肤太薄了。
……
人太多了,炕肯定不够坐的。
最后是大人们坐最裏面,沈青他们小的坐外边,沈青跟李卫国挨着,沈红和顾谦挨着坐对面。
鹏程两个哥和两个嫂子坐地上的板凳。
顾谦主动拿出自己包裏的钱递给沈红,“小红,这是我的彩礼,因为时间有限,咱们这些东西也不好买的,先给你钱,回头等回了部队,咱们添置些收音机、自行车之类的……包裏除了五百块钱,还有两张自行车票,两臺收音机票,一臺缝纫机票。”
众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红简直羡慕的眼睛都要红了。
虽然没有李卫国给的钱多,但是,比起钱财来,显然自行车票、收音机票、缝纫机票更有价值,那可是有钱都买不来的好东西!
哪怕换算成钱财,价值也远远超过了两千块钱!
不愧是男主,大手笔!
哎,作为娘家人,沈青其实是希望现实跟小说不一样的,她希望沈红跟顾谦好好过日子,到时候她看情况,能不能悄悄提醒下顾谦,看看他能不能避开去农场的危机,如果不行的话,她也会想办法劝说沈红,让她要么忍上三年,要么就留在市裏工作,不管咋说,她希望沈红现实裏能够过得幸福,也希望现实裏,不要再发生小说裏的惨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太明显了,一道锐利的眼神直射向她,沈青知道这是顾谦的眼神,下意识的避开了。
此刻她才发现,对上顾谦她其实是有些心虚的,明知道事情的发展,不阻止还坐看事情发展下去。
但是她也相信,哪怕她不阻止,事情也一定不会向小说裏那样发生,因为她来了,事情完全不一样了。
吐出一口浊气,接过沈母传给她的自行车票,一张有她半个巴掌大的票,靠左边的三分之二白底黑字,最上头四个大字‘自行车劵’,底下是‘型号’,只有一行编码,没有填型号,再往下一行小字‘海城自行车三厂’以及购车期限‘1968年10月’,右边三分之一处则是一块绿色背景,上头画着一只绿色的站立的凤凰,底下写着繁体的‘鳯凰’,最底下是拼音‘fenghuang’,上头一点点还有一行小字提示‘过期作废’。
沈翔跟她说过,这种不填型号的票才比较好,能自己挑最新的型号,还有一种是填了型号的自行车票只能选择票上的型号。
这么一张票,要是在黑市换,至少也得二百块钱才能拿下来,填了型号的要便宜些,一百五的样子。
但实际上,黑市要是真的出来一张自行车票,二百块钱根本拿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