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快出发,
本来半天的路程,硬生生的到了夜幕降临时才回到了农场。
倒不是路程变长了,而是卡车出发之后中间还去了县城边缘的粮站拉粮食。
毕竟监狱那边都是犯人,
现在国家形式严峻,很多敌特分子还在暗地裏活动,不敢把人放出来种地,
加上农场这边都做不到自给自足,因此监狱的粮食全靠国家买单。
一个月的粮食份额可不少,半车全堆积在一起空间也不够,最后是他们所有人下来,
车子的底部堆粮食,
人坐在粮食上位置才够。
这一折腾加磨蹭,明明是六点就出发了,
直到快中午才出了县城。
本来想着就半天时间,忍忍回家再吃,
谁知道会这么拉垮,几个带来的孩子饿的扯着嗓子干嚎,心疼孩子的赶紧拿出买的饼干、点心之类的垫垫肚子,
不心疼的上去就是一脚,
再敢哭往死裏踹。
明明挺好的一天楞是给弄得乌烟瘴气。
原先也饿了的沈青顿时就被弄得没了食欲,
她心裏更是琢磨着多搞点钱,
买辆车好了,
这整天的各种吵闹,各种事儿,
真是把人烦死了。
后来还是吵的太厉害了,
前头孔场长的爱人徐同志喊了一声,
才让那些人安静下来。
沈青想起之前的疑问,
扯扯袁美丽的袖子,“那个徐同志人怎么样?你怎么不坐副驾驶了?”
袁美丽小声道:“这辆车就是徐同志家裏捐的,她神经衰弱,还晕车,每次都是睡回去的,她这个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傲气,不过听说她以前上过高中,本来都考上了大学,谁知道出了点事儿没能上成。”
袁美丽跟徐同志毕竟不是一辈的人,了解的有限。
沈青点点头换了个话题。
夜幕降临时卡车到了农场外,因着天黑卸货不方便,所以只有人下去,那些个人买的大宗货物基本上还留在车裏,等明天统一去监狱那边领取。
沈青和顾谦买的东西也多,除了一麻袋的干货,还有几十斤的粮食,顾谦把干活拎上,粮食打算明天再去领。
“明天我去找你们。”临走前,袁美丽说道。
“那就明天见。”沈青并不排斥跟袁美丽接触,反正她没啥便宜可占的,能占到的都是她不在乎的。
……
摸黑回到房子,隔壁也早熄了灯,一整排都是黑乎乎的,沈青摸索了好半响才开了门,“咱得写个单子,回头再去供销社还得买手电筒。”
顾谦记在了心裏,快走一步牵住沈青的手,“你跟着我走。”
原先磕磕绊绊的路立刻变得畅通无阻,沈青忍不住问道:“你受过专业训练?”
“习惯了……到床边了,你坐下。”
沈青腿已经感觉到了,她坐下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顾谦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干嘛,她正要问,嚓的一下火柴着了,旁边就是油灯,油灯一亮,屋子裏清楚多了。
“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一道声音突然冒出来,抬头看到披着外套的顾师长,俩人起身喊了声爸,沈青主动解释道:“嗯,中午走的,爸,我们没事儿,时间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顾师长点点头,“吃饭了吗,你妈晚上饭做多了,还有一盆剩饭在水桶裏晾着,你俩别忘了垫垫肚子。”
顾谦开火把饭热了,上头又热了两个馒头,俩人吃的干干凈凈的,就是没有菜,让沈青吃的不得劲儿。
“回头等菜地弄好了多种点大白菜和萝卜,弄点酸菜、酱菜、泡菜啥的,夏天吃着也开胃。”像这样回来晚了也有菜吃。
“好。”顾谦拦住她,“我洗碗,你先睡。”
沈青也确实累了,倒是顾谦,还是精神奕奕的。
第二天早上沈青是被顾诚顾语闹醒的,这俩孩子知道大哥和嫂子终于回来了,兴奋的爬到她的床上,一左一右两只带水的小爪子贴着她的脸,把她冰醒了。
“大嫂,晚起的鸟儿没虫吃,你要饿肚子啦。”顾语托着下巴,歪着脑袋,头顶上俩朝天揪揪,可可爱爱的。
沈青手痒的揪住小揪揪一扯,“你知不知道,这句话还有个说法,叫早起的的虫子被鸟吃。”
顾语摸着散架的小揪揪顿时垮下脸,“大嫂坏,大嫂是臭虫子!”
说完跑回去找妈给重梳头去了。
沈青心虚的摸摸鼻子,一扭头见顾诚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看的她忍不住乐呵,五岁的娃你思考啥啊,“想啥呢?”
“大嫂,你说的对,早起的虫子被鸟吃,我也是小虫子,我明天也要睡懒觉。”说完也跑了。
留下目瞪口呆,总觉得犯了大错的沈青。
吃过早饭要下地,地裏苗才刚出来,因此依然是开荒。
沈青本来还想去拿他们买的粮食呢,谁知道没人去,大家都打算晚上下工了再去,不想耽误上工时间,工分可关乎着明年能不能吃饱肚子。
沈青自然随大流。
因着知道很多人要去监狱那边,今儿个记分员通知,孔场长特意说了,今儿个提前下工。
沈青放下工具,随便胡乱了把脸,“顾谦,你去吗?”
“去。”顾谦说着话,已经把拴在屋侧枯树底下的小毛牵出来套在板车上了,对哟,他们有板车,这下拉粮食方便多了。
隔壁是李卫国去,沈红没出来。
路上又碰到几个同行的,快到本地人居民区的时候看到袁美丽来了。
她今天打扮的很漂亮,一身的红底黄碎花连衣裙,乌黑垂到腰部的头发编了两个麻花辫,隔一截子拴着一根鲜艷的红头绳,脑袋左右还卡着两个塑料花蝴蝶的卡子,惹得看到的女的全都露出狼一样的绿光,想抢红头绳。
沈青也随大流跟着夸了两句,羡慕一下她真有钱能买这么多红头绳。
计划经济的时代,一根红头绳都宝贵的不行,多少小姑娘攒了两年前才能买上一根。
“你要喜欢我给你一根。”袁美丽挽住沈青的胳膊主动说道。
沈青立刻拒绝,“不喜欢红色。”
她看着袁美丽实在有些想不通,书裏说了这个人,爱占小便宜,但这么久接触下来,袁美丽没占到她的便宜,倒是主动给她占便宜。
一个穿书,两个重生改变就这么大?
连人的性格也能改变吗?
沈青不知道,但是她知道的是,天上不会掉馅饼。
她也没又占人便宜的爱好。
又被拒绝,袁美丽撅嘴,半是抱怨道:“沈青,你是不是讨厌我啊,怎么每次都拒绝我?”
这要是换个脸皮薄的,说不定就解释一通,顺便要了红头绳。
但是沈青素来脸皮厚,又是半个社会人,根本不在乎人家说啥,“纯属巧合,要不你下次给我来个清蒸大螃蟹,说不定我就不会拒绝了。”
总而言之,姑娘你没卡到我的爱好点上啊。
袁美丽一噎,撅嘴松手跑了,“不跟你玩了。”
察觉到周围的目光,她无辜的摊摊手,真不怪她。
等没人註意了,沈青才不动声色的挪到顾谦身边,“上辈子沈红跟我说过,袁美丽这个人可爱占便宜了,她咋变化这么大?”
比起她这个局外人,顾谦可是实际接触过袁美丽的,她想听听他的想法。
“不知道。”顾谦也想不通,“或许是不需要占便宜了,我记得上辈子她也没跟那个张爱军谈对象。”
顾谦这话是基于前天袁美丽能拿得出四斤肉票花得出的推论。
“算了,时间还短,不管她想要做什么,我都跟她耗下去。”当然,没有最好,毕竟袁美丽热情,交友广泛,跟她交好,有助于了解农场信息。
南湖监狱离着农场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中间要穿过一大片的荒地。
说是荒地也不尽然,这裏当初被监狱的犯人种了很多的树木,后来形势严峻犯人不能出来了,这些树也就没人管了,时间长了有的活下来了,也有不少枯死了,因而树林显得稀稀拉拉的,丝毫看不出人工痕迹,加上时不时的还有小动物蹿出来,跟荒野也没分别了。
半路上顾谦甚至还指着一处梅花脚印说是野狼的爪印,曾有野狼在这裏出没过,让大家小心,野狼有可能还在林子裏。
这话顾谦没有收声,因此把人给吓得够呛,原先自由分散的队伍,瞬间以毛驴车为中心聚拢起来,女人们胆小的贴着板车走,男人们自觉的站在外围,大家还捡了好多粗大的树枝拿在手裏,好歹有个防身的工具。
最可笑的是王婶子,之前还骂她和沈红是狐貍精来着,也不知道从哪裏知道了顾谦和李卫国是军人,一个劲儿的往他们这边凑。
沈青故意把顾谦和李卫国拉开,就是不让王婶子挨着。
王婶子不信邪,顾谦和李卫国走哪儿,她就跟着走,来回几趟,她也算是看出来了,这狐貍精就是故意使坏,故意不让她挨着。
王婶子呸的一口痰喷过来,要不是顾谦手快把她拉到一边,那口痰差点就吐到沈青身上了,气的沈青脸色铁青,捋起袖子就要教训这人,顾谦一把把人拉开。
“顾谦,你要是在拦着我,我连你一起打。”沈青捋起袖子,真是不发威,就逮着她来回欺负是吧!
“别气,回头我帮你教训她,但是现在不行。”顾谦安抚的顺着她的背。
“你最好说出理由来,不然咱们完了!”这个姓王的太过分了,没法忍。
“树林裏可能有狼。”顾谦往后指指,“那梅花脚印旁有新鲜的狼粪便,那只狼,很可能还没走。”
这种时候不能闹起来,只能团结一心。
沈青冷笑,“一头狼而已,我就不信你解决不了。”更何况他还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搭檔李卫国,别说一头狼,再来三头,他们俩也能解决了。
“沈青同志,我必须留一手,敌人很狡猾,我要太厉害了,敌人不会轻易露出马脚,请你暂时配合我。”顾谦声音严厉,可看着媳妇委屈的眼睛都红了,他心裏也不好受,声音也不觉得软了下来,扫一眼周围,悄悄抱住沈青亲亲她的眼睛,“乖,现在不安全,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行吗。”
“知道了。”沈青闷着头推开顾谦,他说的是对的,但是沈青心裏还是不好受,“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好吗?”
“好。”顾谦松开手,“我不说话,你当我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