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刀横空挥舞,森葵像是被黑血滋养的花在兵器碰撞的火花中绽放。达拉傀儡们被一群群黑圣徒围攻着,在“恶”的驱动力下享受着肆意杀戮带来的快感,发出一串串诡魅骇人的笑声。森葵本体嫌恶地看了一眼,那样的自己真是让人恶心啊,不过很管用。黑圣徒已经消灭了大半了,胜利在前。
兵器碰撞的响声之外,突然有人鼓起掌来。
“真是精彩的表演啊,没加入黑圣徒真是可惜。”
是年今,沈寂了这么久她终于亲自加入了战斗。虽说有“恶”的加持傀儡的攻击力强了不少,但始终要比本体脆弱得多。傀儡的手腕、脚踝或是头部被年今一一击碎,伴随着森葵的手指上出现了裂痕。她将与失去功用的傀儡相连的丝线斩断,以免吃更多不必要的痛。没过多久,五根手指全部折断,耳膜同时破裂。达拉傀儡全军覆没。
“真是可恶啊。”她仍然和身边的黑圣徒战斗着,没时间松懈下来。听觉影响了她的敏锐,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了。
最后只剩下她和黑圣徒五十人,只能硬上了。她大致估算了一下,剩下的灵力已经不多,她准备要all
in了——长歌,这将是最后的尽力一试。
长歌是所有灵术中最高级难懂的一种,归属于年长的云长山灵,剑齿冰虎曾与他结识并学习过这个招式,但除了云长山灵本人和学习能力强得可怕的守护者,没人能使出真正的长歌,就是守护者也只能发挥它的万分之一罢了,也鲜少有人知道长歌的真实效果究竟是什么。如果是云长山灵的话,解决这些人自然不在话下。但现在站在这裏的只是森葵,剑齿冰虎留下的碎片与与原神花的融合体,她所擅长的物霜体系已经不管用了,穷途末路下哪怕雕虫小技也要尽力一试!
她静止不动了,一呼一息之下,长歌蓄力完毕。她缓缓抬手,万物在她的眼中赋上了鲜明的色彩,又在转瞬间全都消逝——
已经不再有灵力凝结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年今绕到了她的身后一把扼住了她的后颈!灵力没办法再使出了,长矛瞬间贯穿了她的身体!年今松开手,最后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向伤口处,修补着破开的大口。现在她想同归于尽也没有办法了。
真好啊,和小鹤同学一样的死法。
她掏出身上那个风铃,笑了笑。
枪声四起,已经到极限了,伤口不再修覆,也不再有冰晶凝出,她真的走到山穷水尽之时了。人群如饿狼猛虎般扑了上来,她小声嘆了口气,被人们扑倒在地。年今带着其余的随从围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为她送行。黑圣徒虔诚而木讷,无数尖利的刀锋重覆地插入她的躯体,她还在用拳头攻击着这些所谓的“士兵”。毕竟她只是个拟态啊,能做的事终究有限。她想象着年今的过去,大概也是这样力不从心的感受吧。那时她连接了裂缝,也连接了她。其实她诞生后也曾有一瞬想过要将她拯救出来。
她无力地望着天空,此时天边的金光消散,收走了最后照到她脸上的余光,天地很快就要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了。夕阳无限好啊,她忍痛颤抖着伸出负满刀痕的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剎间地上只剩一滩冰晶碎屑和一朵纯白无瑕的白花了。人们不依不饶地重覆着刺刀的动作,仿佛连那些冰晶都要斩碎为尘土才罢休。白花被溅起的泥点濯染,年今走过去将它捡了起来,然后轻轻揉碎。冰晶碎片瞬间化为无数细小的花瓣,在无形的风中飞往远处,宛如山樱烂漫。
“混乱终要打破一切,”她的神色有一丝惋惜,“挡我路的,都要死的。”
苏颜坐在亭边,手中还攥着森葵的信物,内心一片凄凉。才只是春天,花却异常地有了枯萎的迹象,让人难免触景生情。就在此时,手中的信物从中突然生出一条裂缝来,不多时便整个碎裂开来,只剩核心的一朵被包裹在异常坚硬的琥珀之中的微缩白花了。
苏颜一惊,耳边突然响起了森葵的声言:“我的行动还是被他们发现了。果然,凭我一已之力还是无法阻挡这么庞大的军团啊,抱歉。”
苏颜明白了她的意思。果然祸不单行,她的心又凉了半分,“我心意已决,你不用自责,这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啊。”
“别告诉许书铃。”
“好。还能再见面吗?”
“不能了,现在想覆生也只能在人类世界的那道裂缝裏了。”
听到这裏,苏颜的眼眸像是被点亮了一般:“虽然,不愿再麻烦你,但能再帮我最后一件事吗?”
“除了听许书铃骂我什么都行。”
“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吧?那裏面东的一橼木屋裏住着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他自己一个人没法料理生活,你能替我照顾他吗?”
“这个简单:。”森葵爽快地答应了。
“谢谢。那我便死而无憾了。”微凉的笑容浮现,她有了那么点释然。
碎掉的冰晶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一小块琥珀还安然地躺在手心。该回去了。
苏颜回到房前,只见一个黑影小猫似的一闪,再一定睛看,门前竟是满地的鲜花。
“苏颜快看,你房门前有好多漂亮的花!”许书玲突然跳出来,指着那些色彩各异而杂乱的话说。
原来她今天下午是在忙这个。苏颜早就看穿了她,故意说:“可是这样太碍路了,还是清理了吧。”
“不行!”
“就知道是你摆的。”苏颜心知肚明地笑了。
永远用温柔照顾的目光註视着你,永远甘愿为你付出,朋友就是这种东西啊。就像白衍死前苦苦隐瞒着病痛,一定很痛苦吧,她那样爱自由的人。苏颜的眸子有一丝波动。
她抱起那些花,将糟糕的搭配稍微调整了一下。明明只是调换了几支花的位置,可就是看起来很不一样了。
“喔!苏颜好厉害!”许书铃也讚嘆起来,“我都舍不得送你了。”
“那可不行。”苏颜难得的笑嘻嘻地捧着那些花,才发现她和这样色彩艷丽的花竟也很搭配。
“苏颜以后要去学设计之类的吗?”许书铃好奇地问。
“如果我不用接管公司的话,我会去。”
许书铃疑惑又惋惜地问:“为什么?我记得苏颜的父母都是很开明的人啊。”
“是我自己这样要求的。”苏颜安慰似的笑笑。犯了错就身不由己了,她明白的。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身上的口袋裏翻出一颗青柠味的阿尔卑斯糖给许书铃。
“看,之前答应给你的阿尔卑斯糖。”
她是在白衍的房裏见到这颗糖的。以前白衍怕许书铃喊饿,身上总会带着一颗阿尔卑斯糖。
许书铃接过糖,明明该开心才是,眼泪却不自主地掉下来。别人对她的好她都记着的。她连忙擦掉眼泪,假装是打了个哈欠,说:“好困,困得头疼了。我回房啦。”
“照顾好自己,晚安。”苏颜也回到房裏,夜色是浓了,四周百般静谧。才歇下不多时,便听得东边的厢房喧闹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哎,没人评论的话我就自己评论吧。
赭也氏曰:“余撰此章,悲其志,莫不动容。以葵之烈,倘置于人间,本可大有作为。然以身挡灾,心有余而力不足。此实谓生不逢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