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今楞了楞,是说她刚才那些话吗?虽然没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不对,但仔细想来确实不太对劲,不,是蠢极了。她开始懊悔自己那么顺畅又冲动地开了口,恼羞地不敢抬头,连进食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不,深想这之前的一系列行为,她才想起自己是莫名其妙地被请进来的,稀裏糊涂地就进来了,连对方的用意都没搞明白就坐下蹭饭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吃下去的又不能吐出来,岂不是自己赶着吃亏来了?还是绿墻主人嫌她扰人清静,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她的命?无论怎么想还是觉得毛骨悚然,她微微颤抖着声音,懦懦地开口了:“请问这是······”
载和先生笑了:“不是人类所谓的鸿门宴,请您放心。既然如此,载和也只好扰了您的兴致,就此进入正题了。”
果然不简单!年今心呼幸好自己发现了。
“实不相瞒,对于人类世界我是能窥到一部分的,这样的大事也早已知晓了。山上路险,这次请先生带您来,只是想尽载和所能为您献上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年今惊呼:“好啊,是你把我拐来的?”
“我又没说要来,是你自己说的,我只是放了个引子罢了。”狐貍慵懒地否认,惬意地抖了抖身上稀疏黯淡的杂毛,眼睛未曾睁过一下。
不过幸好载和是来帮她的,要是拜托她做什么事可就麻烦了。年今不太喜欢帮别人做事,她总害怕会辜负别人的期望。
“你们早就认识?”
“嗯。我可是万兽中唯一的的常客啊。”
这样的对话当然是通过连接完成的。不过载和先生通过她的神情也大致看懂了她的意思。
“用餐完毕后,自将揭晓。”他仍是笑着,仍是那般温文尔雅,年今却才发觉他是个神秘莫测的人,就像宅边那潭清泉般深不可测。
门上挂着的铜铃铃铃作响,倒难得有点像是西方的物件。
她没有吃得太饱,毕竟今天还是要上路的。餐后,她随载和先生来到清泉边。她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只静静地在一旁等待着,眼裏透露出些许疑问。载和先生也只是静静地註视着泉的不远处,仿佛能望穿泉底那般。年今偷偷端详着泉水,跟着努力地朝下望,却还是窥不见底部。她
对未知的事物一贯感到恐惧,微微退后了两步。
很快,从泉的边缘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灯瓶。从头到尾载和连动都没有动过,那灯瓶便自己浮上来了。年今惊讶地研究着这个神秘的潭子,可怎么也没找出端倪来。载和俯身将它拾起,年今好奇地观察着,明明是刚从水中浮出的灯瓶,此刻却滴水未沾,比年今的脸还干燥。这潭子必定不是真实的水潭。灯瓶有些古怪,而且简朴到了极致,或许是为了实用吧,年今想。
载和笑着解释,说到宝物,他居然神采奕奕了起来:“这是未被万兽殿收录的灵器之一,名为灵气瓶。外表确实朴实无华了些,在普通用具裏都算不上出奇的,不过是个很好玩的物件。”
说完他便开始了演示。他先是打开瓶盖,在手中摇了两摇后蓦地一震,一团灵气从瓶口窜出,年今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灵气便化为一柄长剑,被载和先生接住了。果真有趣,年今跃跃欲试。
载和先生收回了灵气,将瓶盖悉心盖好。灵气瓶又变回一个平平无奇的灯瓶了。他将灵气瓶递给年今,年今学着他的样子一震,却并没有什么灵气之类的跑出来,更别说是变形了。果然事情都是看着简单做着难。
又丢丑了······年今抹了抹脸。载和先生却淡然地笑了笑,指导她:“意志还不够坚定,再来。”
年今又试了试,动作还是迟疑了些,瓶子仍毫无反应。干脆和他说换一个算了,可看到载和先生坚定的神情,她又将这个想法咽了下去。
因为她最不想的就是辜负别人了啊。
“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呢?”载和先生柔和地笑着,“成功的前提是一定要相信自己能做到啊。”
是这样吗?不知为什么,年今突然有了信心,好像灵力微弱这回事根本不存在那样。她只要全心全意地註视着灯瓶就够了。她闭上了眼,另一只手不自觉地罩到了灯瓶上方。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能感觉到。这种东西逐渐从她身上聚集到灯瓶周身,和灵力脉冲有些相似。树叶声、风声、水声······她什么都听不见,万物一瞬间归于无声。她心领神会,抓住了最恰当的时机——就是现在!
“桃子!”她不小心喊了出来,来不及捂嘴手上便多出了一个粉色的绒桃。“能吃吗?”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急切地问道。
载和先生点了点头。
她咬下一大口,然而并没有预想中的清甜味或蜜甜味迸出来,简直像是在咀嚼一团虚无之物,她有些失望。
“早知道您喜欢桃的话就让人备上了,是载和失职了。”
“没关系没关系······”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载和先生的侧颜,不过不难看出他脸上挂着歉意的笑。
狐貍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闭目养着神。年今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只是止于淡水吧。
“这个就请您收下了。希望在路上能派上用场,也算是载和的一点小小心意。”
年今爱惜地将它放进包裏,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了?”
他依然笑着,恭敬地直立面向年今施礼:“还请路上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