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是物理晚自习,明天上午就休息了。
嘭。
窗外竟然在放烟花。
她稍微从无聊的状态中脱了身。烟花一声接着一声,越响她就越想看。可要怎么在不引人註意的条件下拉开窗帘呢?
她的手碰上了窗帘,课桌上浮现了一个金色的花轮印记。
“年今同学。”
她抖了一下,内心慌乱却假装平静地站了起来。
“请你讲一下。”物理老师说。
“f=3mg。”准确的答案。
“请坐吧。”
嘭。
外面的烟花还在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到底要怎么才能看到外面的烟花呢?
就假装是要开窗好了!
“坐了呗?楞啥?”物理老师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嘭。
仿若尾音,她预感这是最后一声了。她迅速地坐下,在还未挨到凳子的那一刻拉开了窗帘——
天空早已漆黑一片。
外面的世界一片死寂,只有讲臺上枯燥的讲课声在夜色中回荡。桌上的那个花轮印记渐渐变成了黑色,或者说它本来就是黑色的,如今只是褪去了金色罢了。
其实看不到也无所谓嘛,那烟花又不是为她而放的。世上这样的事多了去了,和她都没有多大关系。
她轻轻打开了窗。
年年月月,岁岁朝朝,这样的日子,她一个人度过。
这是她人生中的第十六年,也是她来到人类世界的第十五年。
放学后的教室很喧嚣,衬得她更加的格格不入。只有她是单人单座,只有她不陷入与他人的热闹交谈,只有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裏。人群让她感到一丝紧张,还有一丝枯燥。她不是心若盘石的人,她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表达能力的缺失改变了很多事,比如她会不由自主地隐藏自己。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人在悄悄註视着刻意远离人们视线的她。
她踏在去往原野的路上,逆着人流。她的世界形单影只。
这样的她,在他人眼裏显得孤僻、高傲,但她只是胆怯和觉得无聊罢了。
是啊,这样的无聊,或许有一点点,一点点讨厌这个世界。
一点点想要人类毁灭。
从这个反人类的想法看来,如果放在小说裏,她一定是个反派的角儿了。
但她并不在意,反正她和这个世界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啊!”有人笑出声来,现在她和这个世界有关系了。她拍了拍自己。走路不看路,这不就撞了么?
好吧其实她一点也不孤高清冷,她只是个闷骚的二货罢了,偶尔还有些狼狈。
好糟糕。不过起码还有原野这个她喜欢的地方吧。
原野是人工原因形成的。她不知道“原野”具体指什么,只不过她喜欢这么称呼它罢了。一眼望去的原野,枯黄的,荒芜的,不需要被拯救的,像她的心。
天渐渐转为极黑,她望着云,远处的景物在视线中变得模糊了。
她立在原野中央,左手凭空打开一扇难以被肉眼捕捉的门。一道细闪的光柱投入,仿佛银河经过她的身旁。又是什么逗她开心的把戏吧?她心想。有震耳欲聋的异响随之而来,也许是什么地方在施工?她感觉有些奇怪,但并不太在意。她迈进门,踏往真正属于她的世界——棱空。
她叫年今,临界者年今。在一岁时,因显现的灵力太过微弱,而被选中担任穿梭于人类世界和棱空的临界者。眼前的这道“门”,只有灵力微弱的人——她和人类能跨过。
棱空是人类梦想中的桃源世界,和平,纯洁,永无战争。灵力者们在这个世界繁衍生息,这裏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甚至算得上是无忧无虑。而年今不同,她是去往人类世界的使者,花大量时间在那裏生活,这绝对算不上什么荣幸的事,她只是一个不入流的特殊存在罢了。她每天都在这个时段回棱空汇报人类世界的状况,顺便领点东西回去赚钱。其实先前的临界者并不住在人类世界,但今时已不同于往日。在这个社会就算她不想读书也得被抓去上学······她每天在繁忙的学习任务中劳劳碌碌,哪有时间在这裏多待?后来抱着索性就扎根于人类世界的想法,她就此在人类世界安顿下了,还顺便考上了高中,偶尔会带点东西回去换钱。棱空的物件带到人类世界时偶尔会发生一点奇异的变化,运气好的话她一顿饭能多吃点。
“门”旁有一个女孩跪坐着,齐颔的散发微卷,双瞳灵动,仿佛星辰大海常驻于此。她早已等候在棱空缺口多时。与姐姐年今不同,她活泼可爱,灵力强盛,是灵器与万兽的守护者,常有人调侃是她夺走了姐姐的灵力,每次有人这么说的时候她都只是淡淡地笑着,沈默地看着年今。因为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在年今看来,她们关系稍好,却算不上亲密无间,只靠着淡淡的血缘羁绊维系着。不过能和别人稍微扯上点关系、平日裏有所来往对她来说也就算不错了。对于棱空这个世界,年今也算不上有多热爱,只能说这裏是她名义上的家园吧。
河面起了褶皱,依然无声。万物皆无声,一切是毫无波澜的规律起伏。
“姐姐最近到得很晚。”年今的妹妹,岁朝用关心的语气道。
“啊,快期中考了,功课很多。”
“作为临界者的姐姐还真是辛苦啊,”她们沿着河畔漫无目的地走着,两旁有不同种类的鲜花伴随着她们的脚步盛开,这是岁朝的小戏法。她优雅地转动手腕,鲜花像是沿着一根看不见的线,飘舞,绕圈,最终扎成一束,归到岁朝的怀中。岁朝将花束递给年今,问:“这样姐姐会开心一点吗?”
年今淡淡地笑着,答了一句“谢谢”。
这样简单的事,她也能做到吗?她不知道。除了用灵力开启“门”,她几乎没有用灵力做过什么别的事。她只知道她的灵力微弱,她也并不渴望灵力,毕竟大多是事物在她眼裏都是可有可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