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掠过古旧的斜房顶,偶尔停歇在飘零的枯枝上。地面是刚刚放晴的湿润,少女脚下的哒哒声穿梭于这些低矮的房屋间,急促又透着些犹豫退却的意味。
咚咚咚。
“请进。”屋内的人轻声应答,门框边缘镶嵌的铭牌上刻着两个字,“苏颜”。
咚咚咚。
“请进。”她再次应答,比先前那声要更急躁了些。她原本就有些心烦意乱。
敲门声消失了,她不得不取下衣架上的灰色坎肩披上,亲自过去将未上锁的木门拉开。
“不是说了请——”看清来者何人后,她才回过神,脸色很快缓和了下来,“是年今啊,请进吧。”
“抱歉,我没听见。”年今有点吓到了,待在原地小声地说。
“没关系,怪我声音太小了。”苏颜露出温和的微笑。
年今立刻安下心来,脸上浮出淡淡的微笑。她又从应急时的紧张神情变回了那副呆楞的模样,别人可能会觉得无趣,在苏颜眼中却显得格外可爱。
屋内的陈设古朴典雅,家具大多是黑胡桃木制成的。苏颜昨晚焚了香,此刻还有淡淡的余香从裏面溢出来。不同于其他的大户人家,她并不住在别墅一类的洋房子裏。她家是一片古董房屋,每个家庭成员都或大或小地分配了生活区域,房屋群最深处的一片则是家庭成员共用的区域,一般聚餐或者家庭会议时会用到。苏颜家每次聚餐都很正式,每次都只有一个位子会空着。
“有什么事吗?”苏颜往裏面请了请,邀约道,“还是先进来吧。”
年今这才怯怯地往裏面迈步,脚步很轻,像是怕踩臟了地板似的。估计她很少到别人家裏来吧?苏颜只得笑着劝她:“别太拘谨,随便坐吧。”
“好。”年今答,在摆着小香炉的方桌旁坐下了。
“茶还是水?”苏颜摆好了茶具。
“不用不用······”年今推辞道。
“是我家自己的茶叶。”苏颜落落大方地笑。
“你家的吗?”年今有些惊讶。
“对呀,我家是卖茶的。”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黑木箸分着茶。
话已至此,不好再作推辞,年今只得接过来,小啜了一口。
至此,二人又陷入了沈默中。见年今迟迟不开口,苏颜只得又问:“什么事呢?”
“啊,”年今像是刚刚从梦中惊醒一般,“我不知道,我就是······突然就来了······”
“想来就来吧,我可是很无聊的。”她并不无聊,每天都有很多要做的事,但她愿意年今来,“不过来的路上要註意安全啊。”
“好的,一定会的。”她的语气突然流畅起来,苏颜有些欣慰。
年今悄悄註视着桌边端正放着的香炉,苏颜见了,顺势问:“想试试吗?我可以教你。”
她连忙拒绝:“不不不······”
唯独推辞的时候她最敢说话了。
年今的视线又落在身后那扇纸窗上,明媚的阳光与这裏仅一窗之隔。她总爱东张西望,以此来掩饰她的紧张。她小声问,更像是喃喃自语:“纸窗的话,不会坏吗?”
她的语调慢悠悠的,正衬苏颜身上那件宽松的旗袍。尽管有客人在,她也只是再披了那件灰色的坎肩,领口的半朵雏菊刺绣被随意地掩去,年今则照例是那条山茶花裙。二人闲适如多年好友。
“不是纸窗,”苏颜轻踏两步来到窗边,扣了扣那层“纸”,发出轻微而沈闷的“咚咚”声,“是玻璃上糊了白纸。”
年今恍然大悟的样子,苏颜随之笑了笑。
小鸟前来窗臺索食,苏颜打开窗子放了一点吃的,光就此照进来了。
“从前家裏是很热闹的,后面就鲜少有客人来了,”她转而面向年今,“好些了吗?”
“伤口好多了。”
“我是说你的精神状态。”苏颜笑着解释,语气和煦如春风。
“啊······我······”她又沈默了,很着急却又说不出话来。
苏颜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那就是好多啦。”
她从容地打开香炉盖,理好香灰,熟练地往香篆裏填香。抬头才发现年今都看得痴了,便问:“真的不试试吗?”
年今被吓了一跳,小声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现在只需要再把香篆提起,然后点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