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例准你悔一步棋!”屋内传来狐貍大笑的声音。
“不必了,”载和先生起身,“我送您。”
屋门打开了,整个绿墻只有这间屋子的们雕刻着精美绝伦的镂空花纹,镶嵌进墻壁的书架上排满了各色书籍。载和先生和狐貍沿石阶而下,候在阶下的声音扫了一眼棋盘上的残局,迎了上去。
狐貍站定,伸出一只前爪示意示意过来。
许书铃抱住苏颜,说:“不许你和苏颜握手!”
“真蠢。”
许书铃气急败坏,一怒之下跑回了房间。
“过来。”狐貍无视她,命令道。
苏颜走过去蹲下,手背朝上伸出左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狐貍将前爪搭了上去,一片圆形的白色光斑在接触的地方隐现。苏颜感觉有些微妙,好像从手背的光亮处打开了一个缺口,被束缚住的东西在缓缓往外逸出。
“之前我没有尝试过和人类连接,无法保证连接稳定,所以是通过朝圣花环与您连接的、不过现在既然朝圣花环灵力用尽了,我将连接改到了您的身上,每日黄昏之后我会向您汇报进度。”
“这样卑躬屈膝真是难为你了。”苏颜淡淡地说,她本就嫉恶如仇。
“原本瞬移的话三天之内就能到,不过要说服它估计很困难,”狐貍不在意她的讽刺,接着说,“毕竟它已经不能算做真正意义上的‘真理公使’了。”
“路上小心。”载和先生微笑道。
“我还需要做什么么?”
“还差一点,不过苏小姐的话,我相信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狐貍周身的水汽凝成一片白雾,将它包裹其中。再消散时,狐貍已不见踪影了。
“揭行草留下的雪花痕迹会保留数日。虽然绿墻有藏身机制,但‘恶’的大量增加让绿墻的隐身效果大大减弱了,绿墻很有可能会被攻破,还请苏小姐多加小心,有异常一定要告知载和。”
“嗯。”苏颜浅浅应答。
她凝望着狐貍消失的地方,一瞬间恍了神。她真的做决定了,也就是说,她的生命只剩下短短几天了。
那就好好享受吧,毕竟很多事也许都是最后一次了。
群青色渐渐退却,一切感受都比先前要更真切,好像她方从梦中初醒那样。阳光头一次洒在她素白的肌肤上,仿佛世界终于肯给予她一点温暖了。庭院的花儿都是鲜亮的,在长廊旁高歌着:
罪恶,被洗凈
光明接踵而至
可她好像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了。她没有办法毫无伤感地直视自己的死亡。那些曾设想过的未来只会在他人身上实现了。
还没有带大家去大理啊,此刻心裏只剩下这个念头了。
臭狐貍已经走了。许书铃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门。
刚出房门就看见载和先生站在不远处。难得在院子裏碰见他,许书铃笑着走上前去。她顺着载和先生的视线看过去,简直呆了。只见他随心所欲地驱使着一股风流动,这风流畅地窜来窜去,满地的落叶随之而起,在风中变化着形状,像是精灵舞过山间,而后都聚集到院的中心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张的气流漩涡,越来越多的东西被卷进去,连角落的巨石块都在微微颤动。游涡中心逐渐加速,许书铃有些站不住脚了,慌着伸手出去抱住了身旁的柱子。她好奇地看向载和,此时的他定立在原地稳如泰山,一心自在地操纵着狂风。他的衣带在风中翻飞,看上去颇有少年的意气风发之感,甚至有些骄满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和许书铃在餐桌上看到的那个文质彬彬谦和有礼的载和先生完全不同。实在是站不住了,她开口大声问道:“先生在玩什么?带我一起吧!”
知道有人来,他立刻并指一挥,止住了狂风,被风卷起的树叶都飘飘然落了地。他又恢覆了先前的谦逊姿态,有些歉意地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少时常练的灵术乘应罢了,许小姐见笑了。”
许书铃松开了柱子,来不及整理衣服就跑上前去,迫切地说:“不笑不笑,这种灵术能干嘛?”
“操纵物质或实体物品在空中移动,是云长山灵的灵术之一。”
许书铃想了想,觉得不太感兴趣,又问:“你还有什么别的好玩的,能教给我吗?”
“草舍简陋,但奇珍极多。如月潭倒有个适合许小姐的物件,您若不嫌弃,载和稍后便让扶柳替您取来。”
“消灭敌人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很有剑齿冰虎当年破荒开土的威风呢,哼哼哼。你们那边呢,一切都好么?”
森葵一边杀敌一边和苏颜对话。之前的那枚信物就是用来通讯的。
“嗯,一切都好。不过我已经答应要审判了。”
森葵吃了一惊,说:“餵餵,我可是还在战斗啊,别那么早就放弃啊。”
“已经没有时间了。”
森葵将冰刀刺入小组第四人的左肩,周围横尸一片。
“我还会帮你争取的,相信我。”
她结束了对话,继续向前行进。早晨空气清新,她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就当是放松了。还没走出多远,她发现了树下抱腿坐着的一个男孩。
“怎么像蘑菇一样在这裏?”她其实很开心,她找了林鹤永很久了。
林鹤永不说话,只是把手中的弓,弩对准了她。
对哦,他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
森葵心裏一怔,却依然笑着,轻轻闭上了双眼。
“苏颜?”许书铃看苏颜在廊上呆呆地走着,轻轻叫了一声。苏颜迅速变化了神态,转过头去听她说话,“载和先生给了我这个花灯,要两个人一起才能玩的,你陪我玩嘛。”
她揪了揪苏颜的衣袖,苏颜无奈地笑着说:“你这小孩子脾性,也就只有白衍惯着了。”
完了。
苏颜僵了一下,心裏抽了两抽。
许书铃一瞬间失了神,垂下眼眸很久后才笑着说:“是啊,都怪白衍。”
其实从她的面容可以看出她昨晚并没有睡好,只是她的憔悴在笑容的掩盖下没那么明显了而已。可人前的她依然那么活力,见了谁都是灿烂的笑着。她不是不伤心,她花了整整一夜才缓过来,但她的身边还有苏颜,她也要考虑苏颜的感受。
如果许书铃都不积极了,那么苏颜怎么振作起来呢?
苏颜看着她,轻声说:“她只是暂时离开了我们而已。”
还有那个决定。
那个决定,意味着她要用自己的命换白衍的命和人间的太平。
许书铃迅速抹了抹眼尾,说:“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想失去。”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一出口就被风吹散了,连同她们一直隐忍着却还是不小心洩露的一丝伤痛。她又笑起来,永远灿烂,这才是许书铃。
“不是说要玩吗?”她从花灯上摘下挂着的两个带穗的圆弧形半开口小瓶,递给了苏颜一个,“载和先生说要这样——”
她用力一震花灯,一个桃核大小的光团窜上天空,苏颜被一闪而过的光惊得往后仰了仰。
“很厉害嘛。”她笑着说。
“还有更厉害的呢,”许书铃深吸一口气,然后呼道,“开!”
光团顷刻间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从空中落下,散落到绿墻的各个角落裏,像是阳光揉碎后坠落人间,整个院子闪闪发光。
“一共有71个小光点,谁最后收集得多谁就赢了,”许书铃跃跃欲试,“我数三二一,然后开始。三,二,一······”
两人分秒相争,许书铃身手矫健如离弦之箭,苏颜也不落下。关键时刻她的反应还是很灵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