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今在一片湿润的青草地上醒来。不是自然醒,而是被唤醒的。
她讨厌早起,好在还不算有起床气。
出发前她来不及去找哪裏有卖睡袋了,只带了勉强能垫着睡的东西。但她没有考虑到清晨凝结的露水这个问题。现在水渍透过垫单浸到她的衣服上,差不多是湿透了。她顶着湿凉的后背打了个哆嗦。
清晨山林的空气很清晰,也略微有些凉意了。不少鸟儿在林间穿梭或停留,叽喳地吵闹着。半山腰以下的山景还算诗情画意,毕竟每年都有一段热闹的时候。至于半山腰以上就人迹罕至了,估计也没有什么值得观赏的风景,否则就棱空人民的性情来说,就算是耽误了工作也要去领略一番的。
“再过五天就是庙会,”狐貍提醒,“现在做生意的人估计快追上你了。”
年今醒了,但还没有起。她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她知道庙会,那是棱空人民最盛大的庆典,分为白庙会和夜庙会,每年会举行两次。开春的那一次只有白庙会,也就是只有白天一天举行;丰收时还会举行一次,白夜两种都有,能从白天玩到晚上。
“所以说赶紧动身离开这裏,我可不想被发现。”狐貍催促。
“和别人说你是人类世界的野狐貍不就行了吗?谁知道你老了啊。”年今一动不动地躺在青草地上。
其实是因为她想参加庙会,也想给她的朋友们带些回礼。
“你想去庙会?”狐貍一眼戳穿了她。
“不······我······嗯。”年今一番慌乱后小声承认了。
“不是不喜欢交际么?”
“可是庙会一年只有两次啊······而且不喜欢交际不代表不喜欢热闹!”
狐貍沈吟片刻后,答应了。
年今是个喜欢提前计划好一切的人,一个半月的时间于她的计划而言很宽裕,所以抽出一天的时间来逛逛庙会不算什么。
“那就走慢点吧。”
年今行路的速度由赶路变为了缓步行走。继续往前,一条颇具艺术风格的河转入她的视线,或者说照亮了她的视线。
“华光河。”狐貍简短地介绍。
“听岁······守护者提起过。”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和岁朝一起去蝴蝶林时经过的那条河。没想到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她们就已物是人非了,世事难料啊。她刻意地改口称她为“守护者”,表示她们之间已没有羁绊可言,“不过还是第一次见。这水能喝吗?”
“······你试试。”
华光河的水呈琉璃融化态,有色的部分在阳光下照得通透,无色的则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两种河水在阳光下交织,几乎没在流动。岸边有细光微闪,像缀满星辰的夜幕坠落人间。年今随手抓起一把水,被抓起的水瞬间化为了无数细小如沙的碎颗粒,从指缝间溜回河中又变回琉璃态。年今低声惊嘆。
这就是流光溢彩吧,年今心想。
“等会儿会有打捞琉璃的人过来的,华光河也是一条重要的原料河。不想和人打交道的话就赶紧走。”狐貍懒洋洋地说。
年今立刻动身,想了想又回抓了一把琉璃,从中挑出最好的三颗揣进了兜裏,抱起狐貍扭头就跑。
华光河很长,蜿蜒盘旋至无穷的尽头。
“这裏还是真理公使的出生地。真理公使是棱空唯一一件人形灵器,神从华光河中创造了她,并赋予了它评判是非的能力,替神处理一些棱空的杂事,在灵器中不算特别的。不过不用被守护就对了,更该说她是被神守护着。这次庙会她也会在吧。”
年今印象中似乎与真理公使有过一面之缘,是冰冷得像工具的人,原来确实是灵器啊。她倒是很感兴趣,不过与这类冷漠的人打交道只会带给她更深的“痛苦”吧。
她沿着华光河继续前行,突然问道:“华光河的水真能制成琉璃吗?”
“嗯,但也能用来做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