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醒了。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那个瑰丽的梦没有烟消云散,不似平常的梦那般总也追不上。
她像往常一般梳洗好,尝试了米色珍珠蝴蝶结和藏青色长裙的搭配,意外地合适。挑了个面包放进包裏便出发去学校了。家裏自左叔走了以后就没再雇过司机,她乘早一班公车出行,她习惯提前十五分钟到校。
最近她在尽力观察年今的一言一行,事情越来越偏离正常的轨道了,年今在学校的声望越来越高,苏颜有时甚至觉得是年今在主导着他们。她不知道这种奇怪的错觉是从哪裏冒出来的,但每次人们绕着她转或是因为她的两句幽默话哄笑时,她总是莫名觉得突兀和怪异。那些人中间的真的是年今吗?除了容貌以外,她简直找不到“常年今”的迹象了。众人簇拥下的年今侃侃而谈眉飞色舞,变化的手势中流动着雄健的表达的力量,也许苏颜该叫她一声“领头羊”。也好,她在班裏也有自己的一番天地了——如果不是这样的反常情况下,苏颜一定会这么说。
现在她能很能肯定前一阵子她确实误判了年今的精神状态。她哪裏好起来了?明明是全盘崩溃了。
“现在怎么办?”白衍问。
许书铃摇头说:“不能把她抓进精神病院,我们会先被抓进去的。”
“对,在其他人看来她表现得很正常,只是偶尔有些亢奋,”苏颜说,“而且大家都很喜欢她,甚至有点像是在追随她。”
“但这正是问题所在,是这个意思么?”白衍补充道。
“嗯。你还有留意武器生产那边吗?”苏颜压低声音问。
白衍严肃地说:“他们一直在忙,最近没见过面了。也许这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
三人沈默了半晌,然后都轻轻嘆了口气。苏颜低头摸着手上的花环,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我想狐貍先生会来找我们的!”
白衍疑惑:“什么狐貍······先生?”
“就是那天晚上的狐貍先生!年今,花海,还记得吗?”
“啊!原来是‘先生’吗?我还以为是母的呢。”许书铃很惊讶,那晚月光下毛光水滑的狐貍先生看上去确实很俊美。
白衍就着提议:“那就等它来找我们吧。如果真要改变什么,仅凭我们三个人是不可能做得到的,年今是个很厉害的人。”
“为什么?”许书铃忍不住问。
“独来独往的人总是很厉害,你不知道吗?”白衍解释。
苏颜点头表示讚同。
讨论在上课铃声中结束了。总之,这样的一天像往常一样流逝着,在人群中畅谈自如的佼佼者年今,在上下课间消逝的时间,还有总不经意瞟向那边的目光,好像是这样平凡的一天,可有好像什么都快要改变了,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波纹一般。
苏颜回到家中,直至凌晨才结束了今天的功课。门外的海棠仍缀着几簇花。海棠花花期很长,在窗子框起来的一方风景中摇曳着。明天就是中月节了,她两手托着脸,倚在黑木方桌上,思考着关于年今的具体对策。窗外是静谧的夜,哪怕是一粒灰尘也早已酣然睡去了吧?如果城市也算是睡去了,那么仅有的几粒行人会不会就是城市的梦?那些白日劳碌的残响,在一间间房熄灯后悄然爆发出来。人们摆脱了今日的枷锁,却又日覆一日地回到自己的套子裏去。
她盯着地砖长出的那朵小花,那朵年今变出来的小花。她大抵已经知道它清晰的来路了。她望得有些出神,一瞬间竟产生了年今就在这裏的幻觉。
“和我来吧。”她站在花旁说。
那样的错觉很快消散了,年今并没有来这裏。
她分心了,最近她在课上也总是走神。讲臺上的吟课声让她困倦,精神越发不受控制地发散开去,半晌后老师的讲课声才清晰且能转换成文字来,就像刚从沸腾的水面中浮出那样。
绝不会是她多虑了,可她始终摸不清年今究竟要干什么,她的目的是这场行动的关键。从这个学期开始年今就表现得很反常,除了和苏颜交谈的时候她还像是那个常年今。而现在已经不光是年今了,所有人的表现都极为反常,年今就像是太阳,人们喜欢她,追捧她,甚至愿意向她呈上自己的一切,而她乐在其中,就像是要······统治他们。
想到这裏,苏颜不寒而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该如何制止年今?如何拯救被她迷惑的世人?这样的任务不是光她们几个高中生做得到的。
也许年今的痂背后是更触目惊心的伤口,所有的结痂迹象不过是谎言中的假象罢了。苏颜想自己之前从来没有给予过她真正的救赎。
但也许······事情没有她想得那么覆杂。
无论如何,她一定会将她救出来,从漆黑的沼泽中。
“你到了吗?”
有消息发进来。年今有点紧张地抬头观望着,苏颜走到她身后拍了拍她。
“原来这么早就到了啊。”她笑着说。
“嗯······”
“想先去哪裏呢?我看以物易物区人不多哦,不如先去逛逛?”
“好。”年今答应了。虽然如今的年今受众人追捧,但她的课后时间永远属于苏颜。她们的羁绊好像确实比以前深了,可苏颜却觉得她们是越走越远了。年今永远在和其他人说着奇怪的话,奇怪到苏颜总觉得有些排斥的程度。
但不管怎样,她一定会抓住今天的这个机会。
以物易物区安排在香樟大道,很多学生甚至是老师都摆起了摊,有的卖甜点,有的卖饰品。往年和许书铃来时总要在食品区耗很长时间,今年终于能去别的地方逛逛了。
她们在香樟大道上走着,一起喝蜜桃味的汽水或是茉莉花茶,一起看各种新奇好玩的玩意儿。以物易物区的货品琳琅满目,年今完全入了迷。过了很久,人群渐渐密集起来,她们躲到了深一点的饰品区。苏颜替她用簪子挽发。挽的时候她担心年今会疼就弄得有点松了,挽得不是很好。她微微皱眉,斩钉截铁地说:“簪得不好,我再来一次吧。”
“好。”
苏颜想如果是白衍或者许书铃的话一定会半玩笑式烦躁地拒绝,如果是不太熟的同学也会礼貌地推辞。但是年今说“好”。
她觉得年今真好。
她们一起品尝小吃,一起投圈,一起看书摊上九新的杂志。她看到年今发自内心地笑了,不是那样礼貌性的微笑,而是无意识下自然而然地笑。
但今天的主要目的不只是玩,她看着年今,脸上是覆杂的笑容。
森葵和林鹤永在以物易物区闲逛。
“这个很适合你!”她兴奋地摘下印有雪花图案的黑色领带,然后从身上掏出一个玻璃质地的爱心形小摆件,爱心纯凈得没有一丝杂质,看上去是之前准备好的。她问:“用这个换,可以吗?”
“那我送你这个吧。”林鹤永摘下了货架上的蓝色风铃挂件,“可是我身上没有可以换的东西。”
“那就我换吧,你再用称谓和我换就行。”
“称谓?”
“我替你换这个,你准我以后叫你‘小鹤同学’,怎么样呢?”
“······好。”
森葵又掏出一颗红色的透明爱心,兴高采烈地接过了风铃挂件,称讚道:“小鹤同学,品位很好哦!这个礼物深得我心呢。”
她想了想,问:“小鹤同学喜欢雪吗?”
“我没有见过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