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呲啦。
许书铃迟疑地问:“什么声音?”
苏颜指了指白衍的耳朵。
许书铃一把拍在白衍肩上,大声说:“耳机声音太大啦!耳朵坏掉了就变成一只耳啦!”
白衍不以为意:“我的耳朵是金子做的,坏不了。而且我不是老鼠。”
苏颜也劝道:“还是把声音调小些的好。”
“说得对。”白衍立马调小了音量。
苏颜无心理会她们新一轮的打闹了。这样的景象本该有飞云蓝天相望,弥漫至上空的黑烟却不断将她们拉回现实,好像所有的事物都被渡上了一层灰色,影子将要吞噬一切。
今天是最后期限了。是她的未来还是世界的未来,在今天之内,她必须作出选择。
她无声地嘆了口气,起身道:“我回房休息了。”
“好——”许书铃回答。
她缓缓行至房内,沈重的眼眸低垂。房内也焚着同样的香,一闻就觉得舒畅些。整个房间一尘不染,倒是不大,只容得下一桌、一床和几许空地。风从未合上的窗探了进来,好轻柔,如果世界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她总是在逃避啊,虽然清楚自己的懦弱,清楚自己无能却志远。明明是个背负罪恶的人,却总想做点什么来让自己好过。她轻轻合上窗,掩紧窗帘,倚在靠窗的木桌上小憩。
再醒来时已是黄昏了。
绿墻用餐很晚,不似农家生活那般,甚至比现代作息还要晚一些。苏颜同其余几人用晚饭。白衍身体不适早早离席了,许书铃倒是吃得起劲。苏颜也没多少心思用餐。她告辞后从餐房出来,漫步在绿墻的庭院内,数着灰白色的地砖。偶有几片杂叶躺在地上,落寞如形影单只的孩子。她抬起头,才发现白衍就坐在横着的巨石上,依旧戴着耳机。
苏颜过去同她坐下,擦去她额角的汗:“不太舒服么?”
白衍摘下一边耳机,回:“还好,只是有些闷热。”
“发烧吗?狐貍先生说棱空治疗很落后,可能有点麻烦了。”
“淋了点雨,没问题的,我的抵抗力你还不知道吗?”白衍扯动嘴角笑笑。
两人许久沈默不语,白衍又把耳机戴了回去。晚风漫过,白衍额间的发丝被撩动。些许木叶吹落而下。
“没电了。”她收起了mp3,说,“幸好最后一首歌也听完了。”
苏颜转头抚摸着花坛柔软如棉布的花瓣。在黑云压城的天空下,仿佛只有看到这些蓬勃生机的花儿才会有一种“原来已经是春天了啊”的顿悟。
白衍抬起头,眺望渐渐被染成紫色的天空,说:“这样吹着晚风,很有青春的感觉啊。”
“有晚风,还有朋友。”
“如果能有冰可乐就更好了。”
如果没有心事就好了。
“你还记得我们在苏州划船的时候么?那时晚风也像现在这样,我们载了满舟的月光。”
“那样的景色,偶尔也会让人冲昏了头。”白衍笑道。
“那时好安逸,”苏颜笑道,“我都没做什么梦。”
白衍回忆着:“那时候你问我,世上真有完美的人吗?我就想,如果你还不算完美的话那世上就没有真正的完美了。”
“完美的人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呢。”
过了半晌,白衍沈声说:“我们远离了战争,可杀戮依旧存在。”
这终究是个忧虑的夜。
“月光是淋了满身的雨啊,”已经很晚了,苏颜遥望天上的一弯月牙,说道,“好想听雨。”
“那雨又像什么呢?”白衍问。
“雨是和着香气的绿茗,让人安定清醒。”她偏头看白衍。
“你倒从小就是个有格调的人。”
苏颜笑了:“城市没入一片雨丝风斜之中,就像炊烟升起来了。辽阔的白雾将什么都遮住了,人们陷进了城市的海洋中。印象中城市最美的时刻就是雨裏雾裏。”
“是啊,很美很美。”
“我们到底该怎么走?”苏颜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有像年今一样的勇气,“就像是······未来被封闭了那样。”
“你知道我最怕的就是再失去你。左叔走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害怕你会再次陷入危险。可是现在······”白衍陷入了沈默,内心五味杂陈,“现在也只能暂时寄希望于森葵了。”
五人倒地,森葵卸下手中的冰晶。她穿着黑斗篷,像丛林暗处稍不註意就会惹人丧命的幽花。斗篷下面部半遮住,这样就算被发现了敌人也没法传达有效的信息给年今。今天这片区域都被清完了,倒有点像在人类世界玩游戏做任务的感觉。
有点累了,她缓缓走在通幽小径上,想着今晚该在哪裏安身。手臂不知什么时候被刮了几道,伤口在自行修覆,很快她便毫发无伤了。她的灵力会不受控制地修覆她的身体,毕竟是与原神花和剑齿冰虎的融合物,她的修覆能力和破坏能力很强,甚至可以从碎片中再生,只要灵力不枯竭。
突然,一把剑指向了她。她转过身去,向她刺来的并非一柄剑,而是一位赤手空拳的斗笠男子。他快速奔来,一手还执着未合上盖的酒葫芦,好似这场偷袭只是临时起意。
森葵侧身让开,少年一拳横扫过来,她躲开后用物霜攻击少年,这么近的距离却还是被他躲开了。刀光冰影在林间跳跃,少年身手敏捷,看得出来他精通武艺,森葵所有攻击都被他轻松躲过,人类中竟有这般高手!森葵起了疑心,在年今的控制下人类不可能这么敏锐。明明她瞄准的是少年,却只能挥断狂风卷起的落叶。无法命中目标,看来只能用物霜ii了。正准备出手,方才一直在防守的少年却发起了攻击。他的攻势迅猛如雷,还夹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狂气。虽然交战了几个回合还不见伤,但累了一天的森葵逐渐感到有些吃力了。少年步步紧逼,她一退再退,直到靠上了身后的巨石。左右是密密麻麻高大的树木,她被困住了,但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嘉莱剎那间切开巨石,她一跃而上,脱离了困境。少年穷追不舍,树林间满目疮痍。他突然凌空而起,只身向森葵冲去。森葵抓住了一剎空隙闪过避开了少年,少年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向她劈来,剑身锋利如少年的一身凌气。
她将冰刀插入山石中,以减小后退时对方的冲击力。轨迹上洒下一串明亮的火花,她没有机会反击。逼得她后退的不是少年手中的剑,而是他全身上下凌厉的刀气。虚无的杀机中隐藏着真切的危险气息,迎面而上的一切都将被斩断。少年利刃还未逼近,卷起的落叶先割断了她的发丝。这样盛气凌人的剑法她总觉得很熟悉,却又记不起是在哪裏见过。
少年停下了,手中的剑对空一挥,森葵知道这一击是躲不过了,哪怕剑锋还没进入接触范围以内。
无形的光波在森葵的右臂上划开一个口子,但在灵力之下那口子又如合上拉链般覆原了。
“能覆原?”少年停了下来,收回了剑,“你是与原神花?”
“棱空人?”森葵摘下斗篷,气愤地说,“那还打什么打啊混蛋!”
“哈哈,我也不算棱空人,我是宝物变来的,”他摘下斗笠摇了摇葫芦裏的酒,然后一饮而尽,脸上自然浮现出酣畅淋漓的笑意。
“我也不是与原神花,我是与原神花衍生而来的。”森葵累得瘫坐到地上,一手杵着下巴。
“幸会幸会,你也在杀人么?”他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挂上酒葫芦后仰身倚在了树上,双手抱在胸前。
“你这提问方式让我觉得我才是反派······”
少年笑了笑,向远方望去,目光变得凌厉却依然纯凈,像是骤然变成了一把长剑:“他们杀了我很多朋友。”
森葵上下打量他,总觉得有点眼熟。少年的小辫高高扎起,身穿紫衣黑裤,衣上绘有华美古雅的花纹,相貌端正,眉宇间颇有几分英气,整体看上去像是个玩世不恭的浪子侠客。他脸上带着少年气的笑,像酒醉子身上的才气,桀骜不驯,重点不在那醉意,而在于只有在不清醒时才能被完全激发出来的文思。
“你不是说你是宝物么?谁的宝物?”森葵不禁问。
“大名鼎鼎的载和!”他恢覆了原先的神态,骄傲地笑了起来,颇有几分狂傲的神气,“我是载和十多年前遇险时,从清光宝剑上遗落下来的一块碎片。去年神临地界时大发慈悲将我修为人形。神真是气度非凡至高之上的人啊,不过真正能让我佩服的还得是载和,哼哼,”这个目空一切的少年眼裏流露出些许怀念来,“餵,你不会不知道清光宝剑吧?”
“确实不知道,”她的两位“祖先”先前和载和没有太多接触,不过他以前好像确实是带着一把剑,爱穿紫色衣裳的。
清光有些挫气,不甘心地问道:“那你总知道载和吧?”
“那当然。”
“载和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了!”他开心起来,激动地问,“那你知道他在哪裏吗?自我化为人形以来已经找了他近半载了。”
森葵想都没想,如实告知了他:“他在绿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