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霜叶从来都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至少在五岁前,事实的确如此。
在她眼裏,哭不是一件多么丢脸的事情。
哭只是表达情绪的一种方式。
可并非所有情绪,都能毫无保留地显露给别人看。
她聪明早慧,开朗乐观,知道负面情绪会给别人带来反感,永远只展示出自己最阳光的一面。
在孤儿院的所有孩子裏,她是大姐姐般的存在。
直到五岁那年,被褚高智和乔媛夫妇领养。
褚霜叶就没有那么“十全十美”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多了两个真真切切爱她的人。
不是以她乖巧、她懂事、她听话、她能干为前提而爱她的。
只是由于她是褚霜叶,她是他们的女儿。
便无条件对她好。
既站在她面前,为她庇护所有风雨。
又守在她身后,给她一个从不缺席的臂弯。
褚霜叶这才终于知道,并非所有伤口都要偷偷藏起来等它自己愈合,并非所有苦闷都要憋在心裏独自消化。
有人会接受她的一切,包括那些消极负面的情绪,甚至压制在心底的劣根。
她无数次感嘆,被爱真是一件太美好的事了。
在别人眼裏,她依旧是那个坚强独立地面对所有事情的褚霜叶。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一遇上自己的爸爸妈妈,她的所有防线无条件降低,仿佛剎那间就变成了一个格外脆弱的瓷娃娃。
——只会在爸妈的保护下娇纵着长大,遇到事情放声大哭的瓷娃娃。
这一切的前提,只有爱。
一个说起来轻飘飘,却在这世上最难能可贵的东西。
穿书之后,这仍然是她的命门。
爱如靠山,带着只你一人的特殊性,也带着无条件无前提的绝对性。
她无法忍受自己在一个没有爱的世界裏活下去。
因此,封明彰似乎就顺理成章地成了那个唯一。
以至于,她会在他面前丢盔弃甲,卸下所有防备地哭起来。
她其实挺没出息的。
她哭、她生气、她难过,不是因为封明彰骗她。
只是怕。
怕这个世界上唯一爱她,对她好的人都没有了。
一想到这裏,一想到封明彰不再是爱她的那个人。
那些盔甲和防备似乎重新装束起来。
褚霜叶试着坚强起来。
她告诉自己不要哭,告诉自己没人会为了她的情绪兜底——
可温和的手却拭着她的泪。
男人的脸上似乎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急忙说着道歉的话。
“是我嘴贱,是我有错,是我太凶了。”
“你别哭,你别哭行吗?”
封明彰从小到大都没安慰过女孩,此刻除了着急就是懊悔,恨不得一巴掌扇了刚刚的自己。
面前的女人依旧低着头,还是不愿意看他。他又不敢强硬地上手,生怕把人弄疼了。
只好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我以后保证不凶你了。”
“而且,我真的不知道你去找我了。”
褚霜叶这才施舍般地给他一个眼神,终于在这个时候开口。
“所以你就是骗我。”她哽咽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哑。
女人的鼻尖也红红的,眼眶裏满是打转的泪水,似是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明明告诉我……你去工作了的。”
“结果我去找你,怎、怎么也找不到你人!”
封明彰这才知道她误会了什么。
也终于知道自己被拉黑的原因。
“我保证,我发誓,我没骗过你。”
他恨不得把一颗心掏出来给褚霜叶看,“你先别哭了好不好,我解释给你听行吗,可以吗?”
褚霜叶的眼泪一直不停。
偏偏还一副强忍着不敢大哭的样子。
封明彰这辈子都没体会过心疼的滋味。
现在却开始审视,自己是不是真的委屈她了。
他拿她没办法,说破嘴皮子似乎都没一点效果。
着急的心理还是占了上风,封明彰忘记思考别的,蓦地伸出手,把褚霜叶拥入怀中。
拥抱是解决情绪问题的本能。
他脑子没多想就这么做了。
意识回笼之后,却抱得更加温柔了一些,还一遍一遍地拍着褚霜叶的背。
“别哭,求你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永远在他意料之外。
褚霜叶竟然哭得更大声了。
一刻钟以后。
“所以,你是在别的地方上班?”
刚哭过一场,褚霜叶还泪眼朦胧的,眼圈和鼻尖都染上一层殷红色,为本就小巧明丽的五官更添一份破碎感。
实在是惹人怜爱。
“嗯。”
看她还在抽抽搭搭,封明彰又扯了张纸过去。
褚霜叶楞了一下,呆呆地看了几秒才接过来。
脸瞬间变得红红的。
看来,这个“反派默默爱”的剧本,自己还是拿得挺稳的嘛。
“那你是做什么的?”
封明彰闻言,神色覆杂地看她一眼。
褚霜叶和他一样都是主要配角,必定和剧情产生不可分割的关系。
他不能把自己在剧情之外的事情告诉她,否则会有毁于一旦的危险。
可女人的眼裏闪着好奇和期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