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月祁的接尘宴是在一个滨江别墅举行的,形式无异于一场小型派对。
别墅的水吧内,坐着一群刚刚还没在餐桌上喝尽兴的人。
封明彰刚处理完工作上的事。
这会儿终于放下手机,给旁边的沈怀杉倒了杯酒。
——这人今晚很不对劲。
不用做多思考,都知道肯定和周月祁有关。
他拿着酒杯和沈怀杉轻碰,眼底带着狭促的笑,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一旁的楚皓齐跟着碰了一杯,看沈怀杉还在沈默,先抢去了话头。
“嘿你们说,这周月祁可真奇怪,”他端着酒杯没喝,看上去很是困惑,“她都请咱们几个吃饭了,却又不搭理咱。”
“她到底对怀杉啥态度啊?”
封明彰抬了抬眉,似是附和他的疑问。
江冽摇头晃脑地补充,“女人最难懂。”
封明彰闻言,溢出一声笑。
方才不语的沈怀杉,这回松了松领带,终于带着点躁意开口,“明彰,别闹我。”
“没闹你。”
封明彰再次碰了碰他的杯子,“我这是,深以为然。”
的确,经过这段时间和褚霜叶的相处,他早已经参悟了这句至理名言。
这世上哪还有比女人更难懂的生物。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语气依旧带笑,听上去很不诚恳。
沈怀杉这时候可没心思体会他的言外之意,目光深沈地望着客厅那边,视线只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唉,”江冽嘆口气,“你们的感情真覆杂。”
他抱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一板一眼地把自己准备发出去的短信读出来,“姐姐,我在外面吃饭,十一点回家……”
“不对不对,这样太冷漠了。”
“姐姐,如果我早点回家能喝到你亲手做的醒酒汤吗——不对不对,做作。”
他删删改改,表情可谓是异彩纷呈。
楚皓齐乐了,连忙去看封明彰。
一般这个时候,封明彰必定已经开始轻讪了。
毕竟,他这人最看不惯江冽的报备式恋爱。
然而——
封明彰见状,条件反射地拿起了原本扣在桌上的手机,明显是有事要做。
“?”
楚皓齐:“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封明彰缓缓回神。
他的确是被江冽激的。
下意识也想给褚霜叶发一条报备信息。
打开聊天界面,才想起来出门时已经和她说过一次了。
他庆幸般松口气,差点儿以为自己没告诉她。
“嘿——”楚皓齐虽然不明白他什么情况,但看到他手机的界面,瞬间笑开了花,“你什么情况?”
“你也准备给嫂子报备?”
封明彰意外地没有反驳。
只是轻哂,“早说了。”
表情很是不屑,像是在说——“还用得着你来提醒”。
楚皓齐瞬间坐直了身子,“我靠。”
“大新闻啊!”他眉飞色舞着,表情很是夸张。
刚准备扯着他的衣服让他爆点大料,却突然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四位——”周月祁扯着一个不怎么明显的笑,语气没什么波澜,“要不要再跟着大家玩一轮。”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她这个邀请并不诚心。
十有八九只是客套一下,然后收拾收拾准备送客。
但楚皓齐脸皮厚啊。
他不仅脸皮厚,他还仗义啊。
于是立马就接过了她的话,昂首一笑,“玩,怎么不玩了!”
接着就飞速看了一眼沈怀杉。
果然,沈默了一个晚上的男人,这会儿终于面色初霁。
周月祁沈吟不语,表情却毫无破绽,不显喜怒。
她只是看向封明彰,尽量露出一个得体的笑,“你不是,结婚了吗。”
“还能在外面玩这么晚?”
她慢悠悠地说,语气裏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封明彰如果不留了,那他们四个估计都不会留。
她也就不用见到沈怀杉了。
要不是她之前脑子一抽,也不至于邀请这个负心汉过来。
就算她再怎么需要拓宽人脉,可人也不能丢了骨!气!
但她失策了。
封明彰显然也是个很仗义的人。
“无碍。”他轻描淡写地答。
然后扬了扬下巴,眼底染上一层笑意,意有所指道,“怀杉,走吧。”
“……”
周月祁秀眉一挑,上半身倚在旁边的吧臺。
心裏却要骂天了。
雾草。
夫妻关系不好也不能这样吧?
还“无爱”?还在她一个外人面前说“无爱”?
搁着装什么杯呢,还一副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的表情。
这不是纯纯有病吗!
她忍着怒气,把这几位大爷请到人堆裏。
现在好,他们几个自在了,她心裏却膈应得很。
但始作俑者才不管这么多呢。
楚皓齐得意地装了装封明彰手肘,低声道,“这么多年的兄弟就是默契!”
“那可不。”封明彰神色自若地落座,对着旁边欲言又止的沈怀杉,提前开口,“不用谢。”
楚皓齐:“确实确实,不用谢!”
沈怀杉轻笑。
却看到封明彰在发信息。
封明彰刚刚说的“无碍”,其实还是有点强撑的程度。
毕竟,他记得褚霜叶说要等他回家来着。
思及此,他不得不重新发个消息给她。
刚刚八卦的时候被打断,楚皓齐这会儿又起劲了。
他眼疾手快地看到封明彰的消息,“诶,老封,你就是这么讲话的啊。”
“晚点回来,不用等我——”他念着封明彰准备发过去的短信,“你这样不行,说话冷冰冰的。”
“怎么不学学人家阿冽,每一个字都是斟酌了好久的!”
江冽也跟着凑热闹,自告奋勇道,“明彰哥,我教你!”
“你这得加一句,例如……”他手抵着下巴思考着,没过多久福至心灵,“你就说,‘会早点回来,想你~’绝对没错!”
“记住,波浪号是精髓!”
封明彰:“?”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鄙夷,“不必。”
江冽故作深沈嘆了口气,“我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封明彰:“……”
他敲了敲江冽的脑门,幽幽开口,“当年你物理考了36分来求我给你补习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说的。”
“你——!”江冽气急败坏,“当时要不是怕被姐姐看不起,我才不会找你补课呢!”
“哦。”
封明彰语气淡淡,“反正你考36还是63,七年后的今天,还是没追上人家。”
江冽:“……”
对于这个荒唐建议,封明彰不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