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铺间时,才发现戴着金丝乌帽的福女们个个笑容满面,出售着竹叶编织的吉祥物。
干干凈凈的白色和服下,陈列臺上的绿色竹叶鲜嫩青翠,白石他们纷纷买下一棵,在我不得不坐在轮椅上等待他们的时候,千岁却将一棵竹子放入了我的手掌。
“诶?”我望着那竹叶,心中是说不出的惊诧。
“当然会给你买一棵。”他说得理所当然,深蓝色的瞳孔像是浩瀚无际的夜海,在我看来,那种沈寂的气质间总会缀着些忧郁,也许那双眼睛才是最重要的原因。“你又自顾自地不信任起我们了。”他低声说着,声音在嘈杂的人声间好不容易才被我辨别出来。
“……”我没有回答他,正如他所说,心底总也挥之不去的那种「我与他们不一样」的想法一直都存在。他们希望我能戒掉这种想法,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弱势的那个人是自己,所以我不敢去随意设计别人的想法。天生的自我保护,总不敢与谁走得太近,因为见识过太多次「分别」的面孔,所以我不愿再倾其所有地去依靠谁。
对于我来说,每一次「信任」都意味着不久之后的受伤。
之后,我们拜祭了神社,祈祷新的一年能有个好的开始。希望身边所有人都能健康地生活下去。
那一天,我拍了一张竹叶的照片,发送给幸村的时候,他却表示自己真是嫉妒我们。
“虽然这边也有很多朋友,但说到底,还是想和蜜一起拜祭神社呢!”
“诶?”
虽然表示疑惑,但他却再没有说下去。
只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假装不知道而已,两方都是这样,直到不得不去面对一切的时候,才只好掀开夹在我们之间的那张透明的网。
而这也正是我最糟糕的地方。
……
当树枝上的嫩芽渐渐抽出时,一个寒假都未见到的兰和谦也也终于如期来到学校。
在过去的那个寒假,对于兰的折磨是可想而知的。我知道他们似乎在寒假后半程就回到了大阪,但我始终都没有去联系他们还是因为白石和我说了「暂缓」的话。
我知道结局一定不会有多美好,从我和谦也坐在康覆中心的长椅上开始,我就明白一切都是註定好的。
那位少年喜欢着叫结子的女子,兰喜欢着他,而谦也却倾心于兰……
就如石田兰在图书馆裏所说的那样,这一切就像是个「环」,让人无法参透的一个「环」。
所以当樱花含苞等待开放之时,我隔着粉色的天光又一次见到了这位少女。以青蓝的天空作陪,她的世界从此之后又回到了平静、平淡,无欲无求。
白色的衬衣被染上一抹淡蓝,少女的手边少了那把贝斯。齐耳短发下的那张脸在面对我的时候,依然会流露出淡淡的微笑。是要比从前成熟许多倍的笑容,也许是那掣失去」让她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的关系,我甚至能从她的眼睛裏看到想与从前时光的一刀两断。
“我放弃贝斯了,阿蜜。”当这句话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我耳边时,我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因为贝斯只会让我想起以前。”
“但是…兰……”我不能明白对于梦想如此干脆的一刀两断。我对从前的放弃,本都只是命运的打断,“……但那是你的东西吧?为什么因为那个人而要去放弃呢?”
“不,那不是我的东西。”她转身托起下巴,天光在她肩上落下一片粉白色,在她明亮的眼睛裏,似乎能看到罅缝中的那些光点。
——那些被枝桠分解得支离破碎的太阳。
“……”我说不出话,被树冠洒上一身阴影的我只是这样怔怔地望着她,从她身上似乎看到了脱去少女气质后的什么东西。也许正是这个寒假,她一不小心就追上了我,在成长的路上走在了我的前面。
“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她苦笑着扬起嘴角,“所以现在要抛弃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兰……”我咬着唇,忽然之间觉得,那个曾经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儿正在离我越来越远,正怀抱着她的贝斯挥手向我告别。
“别安慰我,蜜。”她终于扭过头来,虽然眼角带着浅薄的笑,但似乎这一切都有些无力和苍白,“我和你是不一样的。绘画是你的生命,你要坚持下去,也必须坚持下去。而贝斯对我来说并不是这样,它只是个寄托。现在那个值得寄托的人已经转身离开,我已经没有必要再为了这个东西耗费光阴。”
那场谈话,我从始至终都只是望着她。兰的这掣转折」,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对我的一个新启迪。
原来「梦想」的理解有着如此巨大的差异。本以为贝斯于她就像绘画于我,但今天,我终于知道这不过是我单纯的以为。
为了一个人而去喜欢什么,似乎显得更为无奈。但石田兰却义无反顾地这样干了,她喜欢那个人,所以她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的个性而投身于一个或许在心灵深处根本算不上喜欢的东西。这样的付出并不卑劣,相反,她需要有着比我更为慷慨的奉献。
换句话说,我这完全不顾旁人的喜爱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是略显自私的梦想。而她呢,则必须带上比我更为沈重的爱,必须顾及从旁的其他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