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只有那个情感最细腻的人独自坐在窗边慢慢体会。没有夏季那猛烈到可以把树叶烤得油亮的太阳,也没有春季那简直可以融化人心的粉红,现在只有白色的光,摇曳于窗棂的树影,以及那些不算响亮的蝉鸣。
而那位少年依然坐在其间,错落的画板在光点下横七竖八地摆在画架上,他的身子前则是一块小小的画纸。他背对着我,背对着那个正在缓缓接近他的人,在将眼前那棵苍劲树干上的鸣蝉收入画纸时,我也终于因为那种难得一见的水墨笔法而吃惊地停在他身后,看他静静摆弄着画笔,沈着安放那只时而震动翅膀的蝉。
直到风从树叶吹过,在这空间中忽然跃起一声比蝉鸣要喧闹无数倍的声音,他与我才突然间从那种安宁的气氛中被排出。
电子铃声,又怎能比得上那只蝉呢?
我的小声嘆息终于引来了他的註意,他在掏出手机的同时这才吃惊地扭过头:
“原来你已经来了?”
“对不起!”我连忙红了脸,要知道在别人身后偷偷看他画画总还是有些不太好。
他则连忙伸手让我止住声音,接通电话,他应和了几声,才终于吐了口气按下挂断键:
“是白石。”
“你们要练习赛了?”我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探过身子问道。
“嗯。”他点点头,将手机放回口袋的同时,目光中那画至半央的小蝉终于还是被他摆到了一边,“看样子註定与它没缘。”他轻声说着,终于沿着灰白的水磨地板向摆放画板的柜子走去。
“诶?”我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那只蝉,想画很久了,今天终于下定决心,却还是被打断。”他打开柜子,伸手去搬什么的时候,纸张「哗啦啦」的声音还是迅速响起。
“为什么……”我歪头看他,少年穿着干凈的t恤,不久,手掌间便出现了一块中等大小的画板。
“也许它明天就不在那裏,也许明天它就会死在树下,即便两者皆非,明天的它也一定不是今天的它,明天的我,也一定不是今天的我。”
“……”
那时的我只有望着他呆楞出神的份。
其实这是一种哲学,只是那时的我又或许现在的我也无法完全体味。所以才总是羡慕着他、钦佩着他,即便那之后他确实成为了一个优秀无比的人,那之后我与他依然有着简单的书信来往,对他的了解,我却从来都有些迷茫。
所以才会无数次的呈现给他那种被他称为「天真」的表情,而每一次,回应这表情的千岁,也总是用轻轻一笑替代所有解释。
“幸村的画。”他微笑着说完,伸手便打开了那捆在画上的报纸。“说是这个橙色画过一次就很难再停下来呢。”
“?”我奇怪于这句话,但当看到那橙中带粉的颜色出现在我眼前时,倏忽便想起上田老师发给我的那份邮件。那与我有着相同名字的画。
“幸村的那张「蜜」真的很了不起呢。”千岁望着手边这张仿佛氤氲着湿气的雾中花朵,那大片的橙色,大片带着温柔粉红的橙色。
我没有说话,而千岁却继续了这个话题:
“有些东西还真是只要有过一次便会上瘾呀。”他终于收回了目光,在轻轻扬起嘴角看向我的时候,我似乎从他的目光中读到了什么,读到了什么我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
“阿蜜你一定明白我想说什么。”他将那张画搁在了一个画架上。
“……”我还是没有说话,我盯着那张画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而聪明如千岁这样的人也绝不会将这没有结果的话题继续下去。
他这才终于从那张画边离开:
“大概是必须要直面自己的未来,所以一切才会变得这样迫不及待,即便是一贯平静的幸村也……”
“他好像…幸村君大概…误会了什么……”我怔了一秒,视线裏那满是橙黄的色彩,现在却只会勾起我心中淡淡的酸意。
从那张画出现后,其实一切就变得微妙起来。
那抹沈眠于花田的白色身影,将我的梦延续下来的作品,将名字定为「蜜」的绘画,在放入目光时,所有都变的覆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