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开始恍惚,恍惚是父王把我抱在怀裏逗弄,母亲在一旁绣花;好像是在齐国的六艺堂裏,我在和师兄们一起打闹;恍惚田升死皮赖脸的问我:我想吃你家厨子的红烧鱼;还看到项伯在屋裏恶趣味的数金子,夏福在旁边和时茂拌嘴;我还看见张良,他牵着我,走在淄河边上,微风吹来他身上幽幽的兰花香……
死了吧,我觉得,再也感受不到尘世间的痛苦。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被人解下来,像条狗一样的被扔在地上。也不知道赵瑜走了没有,周围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在说话。
“唉,你说大公主小小年纪,怎么这么……”
“别说这些!”
“好不说了不说了,要不要把她抬进去?”
“放这儿吧,明天早上还要接着审呢……唉,二公主太可怜了,都是骨肉,何必这么狠……”
“嘿,不是公主了!你没听到刚刚说嘛……”
……耳边时而安静时而吵闹,那两个人的声音逐渐我也听不到了,地上一滩血,好像是我的。我躺在自己的血裏,心想,现在什么时候了?
恍惚中,有人给我盖了东西,给我手上呵着热气,我眼前被血糊住,只看见一个一团黑影。
是幻觉吧,好像是母亲。
“母亲……”我用尽全力叫了一声,那人轻声哭了起来。
压抑得很低的哭声,却是我很熟悉的声音:“公主,对不起……对不起……”
我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见到她了。
时茂,她好像哭的很伤心。我想问问她,当初为什么要骗我呢?把我骗到这种地步,还在我面前假惺惺……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吗?既然做了坏人就千万别有良心,自己多痛苦啊,我想。
“公主,我对不起你,你恨我吧,下辈子我再还你……”我听见时茂走时这么说,我心想,我哪还有下辈子啊。
不过这么死去,醒来是不是就回到现代了?
忽然不想叫项伯来救我了,他这么闯进来万一被抓住了,岂不是像我一样,也要被用刑,多疼!
一阵儿清醒一阵儿昏迷,我依然趴在之前的地方,没有人再来看我,也不知黑天白夜。
冷、痛、饿……
各种各样的痛缠绕着我,我想死,死了就再没有痛苦了。可我又想,不能死,得活下去。凭什么被人这么欺负,你得欺负回来,怎么能这么窝囊的死了……
耳边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我又想起了张良,我在想我是不是喜欢他啊?但是总觉得不能吧,我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聪明的孩子,我内心是个老女人诶。可是我听到他要死的时候,那些全部涌上来的情绪……我是真的喜欢他吧,我从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啊?我又觉得,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我是个颜狗……
又有人来了,我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是不是又要打我了?身体被人翻了一下,我被人抱起来,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在痛!然而,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兰花香。
“姮儿……”我又听到张良的声音,他的声音裏好像很不开心,我想问问,可没力气说话;想看看,眼前也一片模糊。
耳边还有项伯压抑的低沈怒骂声:“这群禽兽不如的东西!”
细细碎碎的声音,好像来了很多人,一只温柔的手在我脸上抚摸着,擦掉我脸上的血水。感觉到腾空被抱起,我混乱的脑子终于有了些清醒,是项伯来了!
可是张良怎么会在这裏,不是让他回韩国了吗?
我闻到了外面的空气,意识到他们把我带出了诏狱。因为空气是清新舒服的,不再充斥着血腥味!
“快点快点……”怎么还有田升的声音,我心想。然后听到田升在骂人:“怎么还用刑了!我砍死他他们全家!黑心的毒妇……”
“快走!不然等会就来人了!”
各种嘈杂的声音,好像还有赵嘉。
我感觉到自己被抱上了马,一阵颠簸,我只觉得痛的仿佛快要死去了一般。我窝在身后那人的怀裏,兰花香格外浓郁,是我熟悉的味道。
我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喉咙处终于能发声了:“……别……离开我。”
没有听到回应,我终于失去所有意识,昏了过去。
过往如走马观花一样在眼前一幕幕放映,我知道自己还在昏迷着,我手裏紧紧拽着一截柔软的布料,迷糊中有点想不起是谁,只是直觉的觉得不想放开,不想松开。
“我姐姐怎么样了?”朦胧中是项伯的声音,听的不太真切。
“快不行了,把她叫起来!”这个焦急声音的是赵嘉。
“不行,她都这样了,让她睡会!”这是田升的声音。
我很想知道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可是就是醒不过来。这时一只手在我额头上探了一下,温柔的指尖拂过我脸上的皮肤。
痒痒的,我咬着牙,让自己醒过来。
一睁眼,看见眼前是一间简陋的房间,张良坐在我旁边,项伯、赵嘉、田升都在房间裏站着,看见我醒来,都围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