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起名
怀瑾一脸诚恳:“真的呀!”
思之破涕而笑,刚笑了一下,又怕被人打一样,赶紧把灿烂的笑脸收了起来。
怀瑾知她以前是苦怕了,不是那么轻易改变过来的,嘆了口气,提起笔:“你念吧,我来写。”
“爹、娘、二丫、小蚂蚱……腊祭了,你们好好吃一顿……主子,地下的人能吃东西吗?”思之问道。
怀瑾一本正经的点头:“当然。”
思之懵懵懂懂,继续念:“狗丫头过得很好,今天吃了很多好吃的……狗丫头遇到贵人了……过得比以前好了,再也不会吃不饱了。啊,就是很想你们,今天吃了兔子肉、蒸鱼还有烤羊肉,想让你们也吃……”
再后来就带着哭腔:“主子给了新名字啊……不打我不骂我,以后会好好过日子的,不要担心我。”
尽管思之说得不甚连贯,但怀瑾却听着心酸,端出上学也没有的认真,一笔一画的把思之的话写在最贵的那张布帛上。
“骂字怎么写?”怀瑾忽卡了壳,这个字不常用,她无从下笔,求助的看向韩念。
韩念摇摇头,倾身过来,抓住她的手,飞快的写了一个字,然后松开了手。
怀瑾怔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韩念啧啧两声:“你这字真是十年如一日的难看。”
怀瑾郁闷的摸摸鼻子:“你以前又没看过我的字,乱讲!”
韩念哑然了一瞬,须臾,他低声解释说:“以前公子给我看过你的字迹。”
最后一个字写完,怀瑾把布帛递给思之,沈默的笑道:“拿去吧。”
思之砰砰三个头,额前一片微红,她如获至宝的去了厨房。
怀瑾却忽然觉得惫懒起来。
秋天了,天气转凉,院子裏的那棵树,叶子开始泛黄掉落。
等到冬天的时候,这棵树会完全秃掉。
韩念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不该说的话,他静静道:“你想起了公子吗?”
“嗯。”怀瑾抱着手,看着那棵树,苍白的笑了了一下:“我想起以前求学的时候,我的字写得特别丑,老是被浮先生罚写字。开始的时候抄在竹简上,后来罚抄得越来越多,大家觉得我费竹简,浮先生就让我在沙盘上写。子房就会在下学后,在旁边监督我,往往抄到天黑,那时子房就会送我回去。”
“你记得这样清楚。”韩念说。
“嗯,全部都很清楚,回忆起来,就像昨天发生似的。”怀瑾捂着眼睛,低声笑起来:“可能,我老了吧。”
异常年轻的面孔,万分苍老的声音。
秋风起,四处萧瑟,叶落无痕。
遥遥的丝竹音乐声,仿佛天边传来的一样,所有人都在欢庆这个节日。
咸阳城的每一个角落都洋溢着欢快安乐,唯有这小小的院子,满地悲伤。
尉缭和甘罗在天黑时分来看了她,这两个人惯会找乐子,听说白天去了城外跑马。
被工作苦苦压榨的她,听到甘罗得瑟炫耀的语气,怨妇似的对两人夹枪带棒一顿挖苦,怼得甘罗佯装投降连连求饶。
人的悲伤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她的每一次痛楚都令韩念动容,可他最愿意见到的是她的笑颜。从几何时起,他就因她的快乐而欣喜,因她的悲伤而痛心。
这不能见人的情意与心思,是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开始的,在她还是一个小小姑娘的时候,缘分就已结下。
他看着她明媚的笑容,眼裏有些淡淡的笑意。他坐在远远的角落,不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目光。
忽的廊下多了一个瑟缩的身影,思之烧完信回来,侍立在一旁,偷偷看着嬉笑的三人,满是感恩与仰慕。
年后嬴政要去雍城祭祀祖先,甘罗这次走估计要好几个月才回来,夏福也是跟着一起去的。
出发前一日,夏福封了太医,是甘罗的属官。
几人坐在院子裏贺夏福当官之喜,不光阿大阿小在这裏,连小赵都在。
一见到小赵日趋白胖的面颊,怀瑾都忍不住打趣道:“中常侍大人忙裏偷闲光临寒舍,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小赵不好意思的嗔着她:“大人,你好没正经!”
甘罗怪声道:“她本来就不正经。”
怀瑾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一下,甘罗忙挪到了尉缭身后,坐到她伸手够不着的地方——他还要在小赵三人面前维持面子!他可是营造着神秘人设的,怎么能老被人敲脑袋!
几人坐在廊下吃瓜喝茶品点心,韩念坐在一旁看书,这时阿小忽然道:“以后是不是得喊夏福叫夏大人啊!”
怀瑾一听,就不正经的给夏福行了一个礼:“夏大人好,夏大人以后多多照顾小的。”
夏福横了她一眼:“小赵大人说的没错,你就是没个正经!”
这时甘罗突然道:“夏福今年也有三十多岁了,还没有自己的字,不如你想个好听点的字吧。福字很喜庆,只是跟你气韵不像。”
夏福虽是宦官,但行为举止与寻常男子并无二致,且生得干凈说话也疏朗,长了年纪倒有些文人的气质。
若不论他平时总跟老太婆一样唠叨怀瑾,光这么看过去,像是一个出身不凡的读书人,只是眉目间看着很老实。
“主子帮我想一个吧。”夏福看向怀瑾。
“我今日没什么灵感,老尉你有什么想法吗?”怀瑾看向尉缭。
尉缭刚刚走神了,根本没听他们说什么,平和的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什么想法。
怀瑾看向韩念,正想问他,忽看到他手上硕大一卷书,笑道:“我有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