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虽漫长,总有白昼时,夜幕悄然隐去,天边的曙光一起,咸阳宫裏的宦官宫女纷纷开始劳作。
这些是最底层的宫人们,是宫裏起的最早睡的最晚的人,随着第一声问候,大家一边干活一边说着近日的趣事。
等到把每一条宫道都打扫干凈,各大殿室开始供水时,天已完全大亮,巡逻的禁卫军也换了一波。
宫门口开始有官员的马车停靠,意味着,这座王宫的主人要开始召见他的臣子们了。
然而在王宫禁卫军保护范围内的一座小宅子门口,张良已经在那裏站了一晚上了。
思之一起床,看见那个面具怪人仍站在门口,有些惊讶的去主子房间看了一眼,铺盖整整齐齐没有动过。
她立即冲到门口,小心的对着韩念说:“主子……没回来……”
那个人没说话,思之低着头,韩先生只和主子有说不完的话,她平时是有些怕这个人的。
虽然韩先生也从来没有凶过,但是他吃饭喝水的一举一动,尽是优雅和规矩。
平时他会和主子还有尉缭大人他们说话,她是完全也听不明白。
主子说他是侍从,但思之觉得这个人和她和夏福大人不是一样的人,这个人在天上,他们……在地上。
她小心翼翼的抬眼看韩先生,面具掩藏了他的脸,但思之感觉到身边似乎变冷了。
听到她的话,韩先生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然后径直朝着尉缭大人府上去了。
尉缭起床在湖边练了半个时辰剑,然后打水洗了脸,穿上制服戴好发冠,然后站在府门口等着熊大把马车牵过来。
虽说离王宫不远,可大夏天的他不想再出一身汗。
正等车时,怀瑾宅子方向一个人远远走来,尉缭定睛一看,却是韩念。
这位平日不动声色的侍从今日似乎很焦躁,他还没问来意,就听到对方说:“夫人一晚都没有回来,大人昨日在王宫可见到她?”
尉缭吃了一惊:“没有回来?”
对方显然比他冷静,沈声问道:“昨日宫裏有发生什么急事需要她处理吗?”
“这……她在内宫,我可真不知道,我这就进宫去问问蒙毅。”尉缭虽奇怪,但并未有焦急之色。
谁知韩念却严肃的说:“大人,劳您尽快进宫一趟,我家夫人可能出事了。”
尉缭失笑,平和的说:“阿姮在咸阳宫裏横着走都没人敢说她,怎么会出事?韩先生多虑了。想来是昨日有什么要事,忙起来误了时辰在清凉殿歇下了,或是在公子那裏歇了……”
不等他说完,这位不喜形于色的侍从便道:“不可能,她再晚都会回来!”
似是觉得自己有些失礼,韩念一揖手:“是我着急了,但烦请先生立即进宫问一问,我觉得……”
他看向王宫最高的那座露臺:“她也许遇上危险了。”
尉缭听到韩念那样肃然的语气,他便立即先进了宫,没去章臺宫议事,他径直去了清凉殿。
问了那裏的宦官,得知怀瑾昨日下午就走了,立即又找到蒙毅那裏,蒙毅那裏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尉缭这才发觉事态的严重性,把情况一说,蒙毅立即把昨天在清凉殿当值的宦官全部叫上,最后得知是扶苏和怀瑾一起走的。
蒙毅和尉缭又到了承明殿,发觉扶苏在睡觉,可一问宫人,扶苏竟是从昨天下午睡到了现在还没醒。
蒙毅立即叫了医师,而尉缭则去了章臺宫向嬴政汇报此事。
章臺宫已经开始朝会,尉缭也不得进去,只好带了些焦急等在后殿。
到了午时散了朝会,尉缭立即请见嬴政。
章臺宫准备午膳的宫人们见到嬴政带着一位大人匆忙出去,面面相觑,不知道今天的菜到底要上到哪裏。
承明殿中,扶苏已经醒了过来。在嬴政几人的追问下,得知了昨天他们最后去了温室殿,扶苏说:“儿臣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昏睡过去了。”
他茫然的抓了抓头,记忆还停留在昨天郑夫人那裏,可是一睁眼却是在自己殿中,浑身还疼痛无力像是被人打了一样。
医师说:“公子大约是中了什么迷药,所以才一直昏睡。”
嬴政顿时大怒,带着人就去了温室殿,谁知温室殿郑夫人好似已经知道了似的,端坐在榻上,等着嬴政。
而她的脚边,是贴身宫女的尸体。
“赵姮人在何处?”嬴政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郑夫人嗤笑:“大约是死了。”
“你!”嬴政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他顾不得其他人在场,死死扼住了郑夫人的脖子:“寡人问你,赵姮在哪裏?你要是不说……”
“不说……又如何?你以为……如今……还有什么可以威胁我吗!”郑夫人嘲笑道,她的口鼻开始出血,嬴政并未用多大力,看到她的血惊得松了手。
郑夫人疯魔了一样哈哈大笑,牙齿上全是黑红色的血:“嬴政,你毁了我,你也休想好过。为了今天,我筹谋了太久,你别想知道赵姮在哪,哈哈哈哈哈哈!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高兴……”
她看到嬴政脸上又惊怒又焦灼的神情,她觉得好生解气,赔了这一条命也值得了。
她身子好得很!
扶苏是个孝顺的孩子,宫人们不曾断了衣食汤药,是她吃了毒药生生作坏了身子。
她不想活了,却也绝不要嬴政痛快!
此刻,他又站在自己面前了,想想两人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了,她才猛然惊觉,嬴政眼角有了一丝丝纹路,不是当年如富贵公子一样的青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