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灰色
想起往事,她把项伯的手抓起来狠狠咬了一口,项伯吃痛:“你干嘛你!”
“这么多年,还改不掉捏脸的毛病。”怀瑾白着他。
项伯有些委屈的吹了吹手指,忽想起什么似的,他笑道:“诶诶,你周岁的时候,我从楚国去赵国看你,你也咬了我一口!不过那时候刚长牙,咬得没现在痛。”
她傲娇的哼了一声:“你再捏我脸,我还咬你!”
“我就捏我就捏!”项伯在她脸上又捏起来,捏了半天,郁闷道:“没小时候有肉了。”
她笑了笑:“女孩子长大就抽条了,自然不跟小时候似的肉嘟嘟。阿缠,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项伯头枕着手,安静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军营裏,上了几次战场,立了些小功劳,现在已经是裨将军了。”
裨将军乃是主将的副手,项伯才这个年纪就到了这个位置,倒是……意想不到。
她道:“你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功夫比常人厉害好多,说不定以后还能当大将军呢!不过……我原先还以为外爷会让你去朝堂上做官呢。”
武将之家,按照心照不宣的规矩,项伯该是项家留守都城的儿子。
项伯撇撇嘴:“父亲和二哥也曾建议过,不过被我拒绝了,将来上朝堂的会是阿籍他们。我喜动不喜静,只愿意自由驰骋在外面,这才是我要追求的东西。”
他小时候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想了一圈,怀瑾没记起他当年原话是怎么说的。
看着项伯英俊阳刚的脸,她问:“你成亲了吗?”
项伯看了她一眼,嘆气:“一年有十个月都待在军营裏,我哪有时间成亲啊。”
“咦?外爷和二舅舅也不催你吗?”怀瑾好奇道。
“催呀,催死了。”项伯翻了个身,和她面对面,拉跨着脸:“他们总爱给我介绍姑娘,可是每回和那些姑娘一块吃饭,要不就是说不到一块,要不就是吃不到一块,烦死我了。我跟二哥说,别再给我安排这些姑娘了,他看上哪个直接提亲娶回来就是了。”
“二傻子,又不是他成亲!”怀瑾点了点他的头,大部分男人二十多岁的时候基本不怎么想恋爱,解决完需求就去打游戏了,他们的重点都不在女人身上。
而项伯就属于这类人,他心裏打仗可比结婚好玩多了,还没开窍呢!
项伯笑:“二哥也这么说的。”
顿了一下,又问她:“你将来就要守着一个死人过日子吗?张师兄千好万好,他终归也死了。秦王对你是个什么意思呢?当年我听到一桩秘闻,说秦王用五座城池换一个人,现在才知那个人是你。”
烛火照的两个人的脸一边明一边亮,有些阴森感,怀瑾说:“阿缠,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项伯忽然感伤道:“唉,你从小就有主意,就算是想替你打算,都不知道从哪裏打算起。不过你记住啊,你是咱们项家的人,受欺负了就告诉我们,项家的老少爷们拉出去一站,吓都吓死他!敢欺负我们家小姑奶奶,活腻歪了!”
他说得有些滑稽,怀瑾笑了一声,然后默然良久,她装作随口一问:“阿缠,假如当年我被人救起后回了楚国,你们会帮我报仇吗?”
“自然!”项伯想也不想的就回答。
她眼睛一瞪:“想好再回答!”
项伯陷入沈思,然后犹疑着说:“你的那种报覆法,把整个赵国都灭了,是要筹划很多年的。当年姐姐身死,父亲立即上奏断了与赵国的邦交,赵嘉起事,我们也暗地裏给了不少兵马粮草,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她自嘲的笑了一声,所以她当年被救起并没有选择回楚国投奔项伯。
见她神色黯淡,项伯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所以是因为这个所以当年你才不回去?怀瑾,我们不仅是你的亲人,身上更是背着项氏一族,还担着整个楚国。位高权重者才更难为了私情而起干戈,他们微小的一个动作就可能引起兵刀相见血流成河,你不要怨怪他们!哪怕当年我死了,父亲也不可能做到你这个程度。”
怀瑾见他急的脸都白了,安慰的拍拍他的肩:“傻舅舅,我没有怨怪的意思,正是因为我知道这些,所以我才没有回去。我孤身一人毫无牵挂,才能报了当年的血仇。”
项伯看着有些难过:“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听到你做的那些事……怀瑾,我竟会有些自愧不如,你一个女子比男人还强许多。”
“其实也没有吃很多苦。”她说,至少往前一路回忆,她受过的苦只有当年母亲的离世、她被一顿毒打、亲眼见到张良掉下悬崖。
其他的苦,都被时间冲淡了,不值一提。
怀瑾恬淡的笑着,见项伯打了哈欠,怀瑾轻轻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轻声道:“睡吧,阿缠。”
项伯嗯了两声,瞬间打起了呼噜。
项伯他们在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临去前又交代了她许多事,并说过两个月还会再来接她,怀瑾都一一应了。
迎着清晨的阳光,她心中突然涌起许多暖意,她被亲人真心牵挂着。
慢慢走在街头,看见摊贩商铺慢慢开了张,穿着朴素的百姓们在清晨忙碌,平凡却伟大的烟火气息让怀瑾不由开始思考起人生。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二十年了,被这个世界所影响,她改变了很多,甚至不像一个现代人。
说她尊重生命,手中却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说她讲究平等,可她又已经接受了社会贵贱分层;可若说她完全是个古人吧,她又不愿把奴隶当奴隶、不愿把贵族当贵族;身边的朋友无论贵贱她都可以真心相交;能挽救的生命她也尽力挽救……
她忽然发现了自己是如此矛盾的一个人,僧不僧俗不俗、善不善恶不恶。是这个时代将她变成了这样,慢慢的丧失了一些很美好的东西。她没有办法去抵抗,也没有办法去阻止,只能——顺从。
今天进宫有些晚,清凉殿中做事的宦官们已经全部在忙碌,见到她礼貌的问了声好,然后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怀瑾看到今天殿中打扫的人变成了赵高,他打了一桶水拿了块抹布在擦地。
他应该是许久没做这种粗活了,此刻累的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