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夸讚了一声,然后又放了一箭,正中墨心。
“多谢夸奖。”怀瑾心绪毫无起伏,同时也放出一箭,只射在了红心上。
打平了,还剩最后一箭,墨心就指甲盖那么大,已经插了一支箭了,再想中箭有些难。龙且这次收起玩笑神色,拉满弓放了一箭,力道太大,把靶子都给射破了。
怀瑾平平稳稳的拉开弓,这一箭精准无比的钉掉了墨心圈的那支箭——又中了!
“赢了赢了,我们赢了!”项庄一蹦三尺高,拉着怀瑾的手又叫又笑。
宋义目瞪口呆之余,说:“可是刚刚龙且那一箭也是中了耙心的——”
“诶,不能这么说。”龙且摆摆手,然后冲怀瑾行了一礼:“是我输了,怀瑾妹妹的弓箭很厉害。”
怀瑾也不欲多分说,只是还了一礼:“承让了。”
她一派淡定,神色自若,大家忽的有些不自在起来,具体哪裏不自在也说不上来,只是好像突然在她面前矮了一截似的。
桓楚坐在那裏,突然感觉她像个长者一样,纵容着他们这群小孩儿胡玩。
“我去更衣。”怀瑾说,项伯立即让项庄带着她出去。
等怀瑾一走,钟离昧对项伯道:“妹妹很了不得啊,她今年多大啊?是跟过师傅练武吗?我看她挽弓的姿势比军营裏经年的老兵还娴熟。”
“这算什么,她……”项伯想起她小时候在齐国的种种事迹和在秦国的经历,很是骄傲,想拿出来吹嘘一番,但实在是又不能说,只遗憾的说:“她自小被当成男子教养,骑射剑术皆是好手。”
宋义摇摇头:“女子学这么多做什么,又无需她上战场。”
他不喜凶悍的女子,只爱温柔可人的淑女。
公子心看着怀瑾刚刚离去的方向有些出神:“她可曾婚配?”
公子心这么一说,大家表情一下变了味。
项籍瞬间变了脸:“熊心,你都有夫人了,还问这个?莫不是看上我姐姐了?我告诉你,你可别打她主意,不然我……”
“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公子心虽是王室子弟,却有些惧怕项籍,这家伙连楚王的嫡孙都敢揍,一言不合就按着别人去喝马尿,他可不敢惹。
项伯拍了拍项籍的肩:“阿籍,你这个动不动就认真的毛病可不好啊!”
宋义在旁打着圆场:“籍弟,你别气,心也只是问一问。别说他了,我其实也好奇这个问题。当然了,你们项家的千金小姐自然得配最好的男儿。”
项伯咳了一声,扯开话题:“那是自然,不过龙且啊,今儿你们输了,合该你们请客了吧!”
“这个好说!”龙且把身上的钱袋子往桌上一砸,大家连忙去把小二叫过来,照着店裏最贵的酒菜又点了一遍。
见大家都围着小二,龙且悄声问道:“她可曾婚配?”
见项伯啧了一声,他嬉笑着补充了一句:“我又没娶妻,问一下不过分吧?”
“她嫁人了。”项伯鼻子裏哼了一声,瞥着龙且。
龙且一楞,追问:“她嫁给了谁?”
项伯没吭声,反而跑去和他们点菜了,龙且遗憾的嘆了一声,转眼就看到怀瑾和项庄回来了。项庄在一旁如小麻雀一样在叽叽喳喳,而她则是含笑听着,沈静得如冬季平静的湖面,任风吹也不起任何涟漪。
龙且看着院中的靶子,上面三根羽箭静静地钉在上面,龙且觉得,自己仿佛也如那靶子一般。
这一趟玩到黄昏,楚国的冬天阴沈沈的,不见雪也不见北风,只有空气裏的湿冷。
回了项府,晚宴早已准备好了,项伯和项籍项庄两小兄弟带着怀瑾走进吃饭的堂屋,只见项李氏指挥着仆从在席间忙碌着,项声早坐在了席上,项燕和项梁还没到。
一见到他们,项声就笑:“怀瑾,他们带你去哪裏厮混了?”
项李氏忙碌中转过头,对着自己小叔子和侄儿说:“玩归玩,可不许带着怀瑾去不好的地方,不然我知道了要打人的。”
项籍缩了缩脖子,项伯则嘿嘿笑了两声。
怀瑾闻言,笑道:“小舅和弟弟带我见了他们的朋友,在一家酒肆裏。”
项声笑咪咪的说:“那就好,我还以为他们会带你去博戏馆呢。”
项伯在她耳边小声解释:“赌钱的地方,改天再带你去。”
怀瑾抿唇一笑,几人落了座。
过一会儿,项燕和项梁来了,仆从们纷纷出去,项李氏也落了座。
看桌上的菜比白天的接风宴更丰富,下面更是坐满了项家的门客,且外面还有弹筝的琴师,怀瑾知道这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家宴了。
“今天是咱们一家人真正齐聚的日子,”项燕端起酒樽,中气十足的说:“也是怀瑾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到项家,她是我的外孙女,和籍儿、小庄、声儿是一样的,是项家第三代子孙,也是咱们家唯一的姑娘,无今后无论我在不在,你们都要照顾好她,不要让人欺负了她。”
这是长辈训话,他们全都站了起来,恭敬的回答:“尊父亲(祖父)训,儿子(孙子)定会谨记。”
项燕点点头:“坐下吧,吃饭。”
“这是咱们家姑奶奶生的小姑奶奶,就算父亲不交代,也是咱们家最娇贵的。”项伯笑着,眼前起了一层薄雾:“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你舅舅我啊,也替你去想办法!”
像是被温泉水包裹着一样,怀瑾心裏暖洋洋的,她道:“阿缠还有摘星星的本事呢,也不知将来哪位有福的做了我舅母。”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