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回头,他发现过去三十多年,他似乎很少有这样义无反顾的时候。
他是他自己,是两千多年后那个自由不羁的灵魂;他也是甘罗,是两千年前在历史山川上只留下两行字的甘罗。
灵魂无论在哪具躯壳中,无论在多恶劣的环境裏,都应该恣意的去享受生命的美好。
见甘罗怔怔的坐在那裏,怀瑾小声问:“你快唱啊,不然又穿帮了。”
甘罗一摊手:“唱完了。”
怀瑾哦了一声,迅速躺下,对甘罗道:“那你赶紧出去吧。”
甘罗长嘆一口气,站起来,怀瑾又把他拉住,把杯子裏的茶水弹到他脸上做出满头汗的模样,然后低声交代:“装的像些,别露馅儿了。”
点点头,甘罗起身出去,怀瑾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门一开,甘罗就看见月色下寂然的嬴政,心中同情了一下,走上前去。
看到甘罗几乎头发都汗湿了,嬴政嘴唇轻颤了两下,却什么都没问出来,像是有人扼住了他的脖子。
“大人,主子她……”夏福红着眼睛,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哭的像个孩子。
甘罗喘着气,点点头:“可算是保住一条小命。”
说罢看向嬴政,低声道:“陛下,她一遇到那个人的事,就失了神志,这几天,您一定得多看着她,别让她再……唉。”
嬴政点点头,一颗心放下来,攥紧的拳头松了,老猎倒吸一口凉气:“陛下,您的手……”
他的手正滴滴答答的流着血,甘罗忙上去医治,看到伤口心裏就不是滋味。
嬴政的手攥得太紧,手心都被指甲戳破了。他四五岁时就跟着嬴政了,帮着怀瑾这么磨他,甘罗一时也有些愧疚。
是夜,亲眼见到甘罗给她餵下一碗药之后,嬴政便让他们回去休息了,自己则守在她床边,一动不动的发呆。
“陛下,明日还有朝会……”老猎在旁提醒道。
嬴政冷不丁看了他一眼,老猎心一凛,立即闭上了嘴。
又过了一会儿,嬴政说:“你先出去吧,寡人在这裏待一会儿。”
老猎一句话都没有,低着头放轻了脚步退下了。
“阿姮,对不住。”嬴政落寞的看了她许久,然后替她掖好被角,见她睡梦中眉头都微微锁着,嬴政心头一阵难受。
双手无力的支在脸上,他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
忽然感觉没了声音,怀瑾眼睛睁开一条缝,却见到坐在床边的嬴政弓着背低着头,双手遮住眼睛,不知以这个姿势坐了多久。
看上去,很是寂寥。
想必心裏是不好受吧,她的心不是铁打的,看到这一幕也开始觉得有些扎心了。
嬴政微嘆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看向她,却发现她却正看着自己,眼睛裏泛着点点泪光,在昏黄的烛火中显得楚楚可怜。
嬴政一楞:“你醒了?”
怀瑾挣扎着做起来,耷拉着眼睛,不说话。
“饿不饿,想吃点什么?还是想喝些什么?”嬴政自然的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过来,怀瑾忍着内疚,道:“陛下,我要离开。”
“你!”嬴政气堵,可不再跟白天似的那么大怒火了,他只是觉得无奈、没办法。
闹了一天一夜,她鬼门关都走了一趟,醒来第一句话竟然还是这个。
放缓了声音,他问:“颍川数万铁骑,你一个女子去了,又能如何呢?”
见嬴政态度温软,声音柔和,怀瑾也示弱,直视着他将眼泪落下:“我只是去看他一眼,若他死,至少还有我替他收个尸。”
她的眼泪晶莹剔透仿佛一连串宝石落下,嬴政哀伤的看着她:“阿姮,你别骗我。”
怀瑾眼神一闪,这次是真的哭了:“我知道很危险,但我就是想去找他。我想,无论是什么情景,我都得在他身边,生也好死也好,都没关系。”
嬴政的眼神空得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了,她这番话要是为了自己,该有多好。
她始终是不爱他的,嬴政无比清晰的知道这点,可他也不想放她走。
这次她离开了,以后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走行不行?”嬴政近乎是放下君王威严在哀求了。
怀瑾泣不成声:“陛下,求你了,让我走吧。”
“阿姮,你别逼寡人。”嬴政的眼神暗淡下来,他抿着唇,又变成了那个不喜形于色的秦王。
怀瑾无惧的看过去:“陛下,是你在逼我。我知道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撤兵,所以我只求你放我离开,这是你欠我的一次恩情,陛下!”
到这裏,已是一场男女间的博弈,她唯一的筹码,就是嬴政的心软。
然而落了空,嬴政没再说什么,慢慢走了出去。而她被关的这个地方,多了一个小宫女寸步不离的看着她。
中间又有两天,她一直待在这个地方,比原来计划的时间延长了,怀瑾有些焦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