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了,没想到竟然在这种场合下再见。
怀瑾低下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姮……”嬴政心绪覆杂的看着她,却又实在说不出别的话。
东巡刚到三川郡,下边人就盛上了七星龙渊剑,说是阳武县令从一个小偷那裏得来的。
这些年他赏赐过无数把剑出去,但这把剑他永远记得自己给了谁。
将大队伍撇下,他带着一队人骑了两天的快马赶到这裏,却见到如此落魄的她。
怀瑾有些难堪,不过她自认为脸皮够厚,于是无力的张嘴:“有吃的吗?”
多年未见的疏离被这句话冲散,嬴政笑道:“八年没见,你见朕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他已经是皇帝了,怀瑾怔怔的,然后反应过来虚弱的给他行了一个礼:“皇帝陛下,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嬴政立即命人开了锁,亲自走进去把她搀扶了起来。
怀瑾两眼金星,一走出去,看见蒙恬发光的眼睛。怀瑾对他扯了扯嘴角,蒙恬有些心酸,连忙低下了头。
几乎走不稳,怀瑾踉跄了一下,嬴政便将她打横抱起。
这不合规矩的举动,却没有一人敢说什么。走出诏狱,怀瑾看到周围把守了重兵,安安静静的一片肃杀。
她被带到一座安静的别院,据说是那个八字胡贡献出来的,大概是阳武能找出的唯一一间能接待皇帝的院子了。
那个八字胡诚惶诚恐的跪在下面跟她道歉,怀瑾正拿着一只鸡腿啃的满脸是油。
嬴政坐在一旁含笑看着她,等那个八字胡告完罪,他问怀瑾:“你想处置他吗?”
八字胡紧张的看着她,怀瑾连忙摇头,这人只是把她关起来又没虐待他,还是别与他为难了。
见她摇头,八字胡瞬间松了一口气,嬴政就让人赏赐了许多珠宝给他。
八字胡感激得连连磕头,然后退了下去。
怀瑾吃喝的时候,嬴政就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她,蒙恬和老猎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在后面,饶有兴趣的偷偷瞅着她。
饿狠了,她一口气吃了一整鸡下肚,最后用一壶羊奶收尾。
等她吃完,嬴政才开口问:“你怎么会流落到这裏?你当年不是……他呢?”
嬴政永远不会忘记,当年她为了那个男人,毅然决然闯出咸阳宫九死不回头。
可是如今,她似乎过得并不好,是那个男人对她不好?想到这裏,嬴政便莫名的恼怒。
然而怀瑾并没有说话,只是缩着脑袋恹恹的坐在那裏,看着很是萎靡。
嬴政含笑一挑眉,拿起茶盏故作轻松的问:“怎么不说话?是不好意思跟朕说?”
“我把他休了。”怀瑾耸耸肩,仿佛说起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嬴政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没什么事能让他惊奇了,但是似乎低估了赵姮的威力。
一旁蒙恬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又蓄满了络腮胡,仿佛是西安的秦兵卡通玩偶。
怀瑾看着地上,说:“他害我伤心,我就把他休了。”
嬴政像是不知道怎么接上她的话,双手交握在了一起。
怀瑾侧头看着他:“陛下怎么会来这裏?您不是应该在咸阳吗?”
“你不知道陛下在出巡?”蒙恬觉得很是惊讶,全天下应该都知道皇帝正在东巡的路上,不然也不会有那么一拨又一拨的刺杀了。
怀瑾咬着唇不做声了,嬴政摇头失笑:“罢了,你那性子……”
他感慨似的笑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既然又见面了,就随朕一块儿东巡吧,路上风景很好,你……可好好观赏。”
他看了一眼老猎,老猎拍拍手,外面进来十多个婢女,手上拿着洗漱用品和衣物。
嬴政道:“先沐浴吧,等收拾妥当了,再随朕一块儿走。”
说着嬴政带着蒙恬和老猎出去了,这十多个婢女便伺候她洗澡,怀瑾做梦似的泡在热水裏,任这些婢女给她搓澡洗头发,然后给她穿上了华丽的裙子。
怀瑾瞬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洋娃娃,任人蹂躏。
打扮停当,婢女们把她请了出去,外面停了一辆巨大无比的马车。
老猎站在车外面恭请她进去,怀瑾顿了一下,看见后面领军的蒙恬,彼此对视一眼皆是暖意,怀瑾冲他点点头,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
“车队停在了原武,朕现在要带你过去。”嬴政见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心裏嘆了口气。
比之当年,她的容貌未减分毫,如同芝兰一般美而不俗。只是,却少了当年的灵动,不知道她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马车上除了他们两个再无其他人,怀瑾坐在软垫上,瞟向了桌案上的糕点。刚刚吃得再多,她总觉得肚裏空空。
“吃吧。”嬴政把糕点全推到了她面前,怀瑾默默的拿起来,矜持的掰成块小口的吃着。
马车开始动起来,但却不见颠簸,怀瑾半低着头,感觉到嬴政一直没有挪开的视线就在头顶,她内心十分尴尬。
“你怎么不看朕?”安静了许久,嬴政再次开口。
怀瑾就听话的抬头,与他对视着,她看到嬴政眼角的纹路,心道,他老了。
见她盯着自己眼珠都不转一下,嬴政有些得意的想,唯一敢与朕平视的人又出现了。
只是……
嬴政自嘲的笑一声:“朕是不是老了?”
“没有!”这次怀瑾飞快的回答,嬴政的脸上再无当年的风流多情,只有长年积攒下来的威仪,让她不敢随意放肆。
“不必骗朕,朕知道。”嬴政说,他打量着怀瑾,眼神逐渐温柔:“朕老了,你却正当年华,如当年一般貌美。”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