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成咬咬牙,道:“第一辆,始皇帝肯定在第一辆车裏。”
自古以来,帝王都不会甘居人后,嬴政肯定不会让别人走在他前面的。
铁德点点头,慢慢直起身子,他头上插了几丛芦苇,以便能更好的躲过下面探测兵的眼睛。
这都是韩成想出来的主意,他觉得韩成很聪明、很义气。阿景是他的好朋友,前些日子被人打得快死了,韩成说罪魁祸首就是中原的皇帝,他要去杀了皇帝为阿景报仇。
虽然杀阿景的人并不是这个皇帝,但韩成说杀了这个皇帝,阿景就能做回以前高贵的公子。
阿景在秽国待的这一年,对他很好,并不像其他人一样笑他笨。贞贤喜欢阿景,铁德也喜欢阿景,可是阿景快死了,贞贤很难过。
铁德不想让他们难过,可他痴傻,帮不上什么忙。
韩成告诉他,只要中原的皇帝死了,阿景就会回到过去快快乐乐的日子,他想让阿景快乐。
手中的铁锤很重,比他以往拿过的任何东西都重,不过他想到阿景和贞贤,便也不觉得有多辛苦了。
一定会成功的,铁德心想,他力气很大掷物很准,在秽国谁也比不上他的力气。
车驾又近了一些,铁德屏住呼吸站了起来。
“砸第二辆车。”身后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
铁德被吓了一跳,韩成却惊得坐起:“子房!”
有种不知名的心虚,韩成讪笑:“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来这裏了……”
那张俊美如天神似的脸上只有一脸漠然,往日的温和、尊重、耐心现在已经全都没有了。
韩成想起少年时的张良,心道,岁月已远,眼前这个人不再是过去那个如玉般温柔的少年。
“既然来了,就要一击即中。”张良说,
竟然没有如往常一样说他冲动,韩成楞了一下,问:“你出来了,阿景怎么办?”
张良也不看他,只是负手走上前,往下看了一眼:“阿景已死,我在不在,有什么重要。”
韩成沈默下来,铁德的眼睛裏流出眼泪,他握紧铁链,心中更加坚定。
他看了看张良,这是阿景的亲哥哥,可是他没有流眼泪?可他站在那裏,让铁德觉得仿佛看到了冬天。
“为什么砸第二辆车,始皇帝应该在第一辆车上。”韩成迅速调整过来,眼下不是聊天的时候,机会只有这一次,嬴政驶出这段山丘,他们就没机会了。
张良瞟了他一眼,没有一丝感情的说:“你以为这些车驾为何都设计得一样?”
那是因为嬴政的多疑。
这样一个多疑的人,怎么会让敌人知道他在哪?但他同时也是皇帝,必定不愿意臣子坐在自己前面,那些人也必定不敢。
所以,嬴政肯定就在第二驾车上!
可是韩成依旧不解:“机会可只有这一次……”
“就砸第二辆车。”张良不愿再跟他多话,只是直接对铁德吩咐道。
如果这次嬴政死了,天下必定会大乱,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但他心裏有隐约的预感,现在还未到嬴政死的时候。
只是一点,不管今天成功还是不成功,他都会离开韩成。誓言、故国他会全部抛下。过往一切,皆让他疲惫不堪,他再不会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耗费自己的心力了。
“原来今天真的有刺客,我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呢!”又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三人都是一惊。
韩成四处找寻,可都没有找到人影。
张良却直盯着右后方的一个方向,冷声问:“是什么人?”
那片芦苇抖动两下,一个宦官走出来,看到他身上穿的是秦朝宦官的衣服,韩成立即抽出剑,问张良:“要不要结果他?”
“如果他是敌人,就不会独自出现在这裏。如果是敌人,那么肯定不止他一人,拔剑有何益?”张良看着那个人,冷冷的说。
“我这些年极少见到聪明人,近日运气好,见了三四个。”桑楚嘴裏叼着一根芦管,笑瞇瞇的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一身邪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内心就忍不住讚嘆了一声好容颜!看他毫无波澜的眼睛,桑楚又想,还有好定力!
这三个刺客,就这个最厉害!可他长得太好了,满身贵气,怎么看都不像刺客。
“刚才听你们聊了几句,是要刺杀嬴政?”桑楚拍了拍身上的土,笑问道。
韩成惊疑不定:“你是什么人?始皇帝的宦官?”
“我是一个闲人。”桑楚把手枕在脑后,闲适得仿佛是来看日出一般,他说:“你们杀谁都不关我的事,不过不凑巧,我的朋友在嬴政马车上,我不能让你们顺道把她也弄死了。”
下面车驾的声音近了,韩成开始焦急起来,让铁德留意下面的动静。
张良却留意到这人腰间的一把佩剑,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他的声音有些不稳:“你这把剑是哪裏来的?”
桑楚把他突如其来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笑意更浓:“你认识赵怀瑾?”
“她在哪裏?”张良眼神又沈回来,像是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桑楚什么都不问,似乎一点都不好奇他和赵怀瑾什么关系,只是悠然的指了指下面:“她呀,在嬴政马车上坐着呢。”
那边铁德已经把铁锤抡了起来,桑楚慢悠悠的从怀中摸了一根铁钉出来。
“来了,动手!”韩成对铁德低声吩咐道,因为激动他的声音都颤抖了。
“不行!”张良迅速转身,一掌打在铁德的手腕上。
重达百斤的铁锤飞出去,离原先的轨道发生了一些偏离,然后将第一辆马车砸了个稀烂。
下面一声巨响,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有刺客——”
看到下面的情形,张良有着深深的后怕,差一点……胸膛几个起伏,他对铁德和韩成说:“你们走!”
手上的钉子没飞出去,桑楚愉悦的把钉子收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