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为皇阿玛分忧,主动要求以前朝内官监官房作为‘禛贝勒府’,免去土木之劳,钱银之费。我们俩向来行事一致,我自然也要唯四哥马首是瞻,既然皇阿玛已然为我建了府邸,且圣恩特许,允我依然能回原东西五所住所居住,又岂能再讨要那几十万钱?故此我直接奏请皇阿玛,不领那二十三万。”
原来如此……
楚笑寒吃吃笑了起来,说道:“十三爷这样孝顺,……皇上一定老怀大慰,涕泪交加,一口一个‘十三儿啊’……”
“你……”胤祥脸色铁青起来,“钱兰欣,你……你讨打是吧?一心一意地讨爷的嫌,打着何等主意你道我不知?我再气也不会随随便便赶你出去的。”
楚笑寒心意早决,故此现下是一点儿都不怕他了,只噗嗤一声笑说道:“十三爷对我可真好,不知道会不会惹得您那宝贝样儿的嫡福晋喝起醋来,那就不妙了。啊,对了,怪道是不肯把我带到宫外府邸,原来是怕嫡福晋生气呢!看不出来十三爷倒是个畏妻如虎的……”
胤祥哼了一声,说:“你道天下女子个个都似你一般善妒成性么?”
楚笑寒听了拿手帕掩口笑道:“咦,十三爷这话可奇了怪了,我又何时吃过醋来的?”
胤祥又哼了一声,续又说道:“你没吃醋过?那不知几时,在四哥纳年氏作侧妃的时候,一口气投了湖的,是哪个来着?”
胤祥这话一出口,楚笑寒顿时默然不语,嗯,十三爷提起来了,终是提起来了……当时,确是投了湖,真真切切。可惜被他救了起来。
可是也总是因他救了她,所以后头还能同他在一起那么多日子,其实,算起来,自己也不亏了。
倘若,当时投湖之际就死去了呢?
胤祥见她忽然止口不语,心知触到她的软肋,稍稍有些不忍,只得寻了些事情告了她听:“这几月,四哥一直派人在热河府附近寻你,……还有你阿玛……四哥自己也有赶去狮子园行宫处所,前两日才方回转。不过,唯独宫里,他是不会来寻的,他也万万不会想到你会在此处。待过些日子,我求了皇阿玛赐个宫女给我,届时你便可借着庶妃陈氏身边宫人富察氏的名头过来,以庶福晋名号搬去煤渣胡同,我的府里。”
“……十三爷,……”
楚笑寒听得呆了,半晌方才开口。
“嗯?”胤祥应道。
“您脑袋被驴踢了吗?”楚笑寒很认真地问。
胤祥气结,说:“我很认真。”
“……那您说的话,实在不经得很……这,平常普通人又哪里说得出来这样疯疯癫癫的话呀?莫非十三爷就是认真说这疯话不成?”
“我说的是正经话。你可知眼下四哥形势十分艰险?那年羹尧正在三哥与四哥之间摇摆不定……如若他知晓自己妹子并不得宠,加之前头他所作所为,若是真怕四哥追究起来,一个动摇投了三哥也是极为可能的事情。想那三哥家奴门人孟光祖也实在张狂,不带勘合,也敢在各省招摇,公然四处拉拢官员吏目。可见皇阿玛对于三哥的心意……我得到消息说,那孟光祖以三哥的名义已经数次联络拜访年家,还赠礼四川巡抚年羹尧、江西巡抚佟国勷等。……这个时候,你的存在对于四哥来说,真是极为不智不妥……”
“所以,十三爷就趁此机会将我收了?”楚笑寒十分郁闷地接上话头,“您干脆送我去见阎罗王,不是干净得多?”
胤祥瞪了她一眼,说:“爷说的话,向来作数。以前既然应允过你,自然是要兑现的。”
哦,他以前说过,“你且跟着四哥,四哥不要你了,你来我这里。饭总是有得吃的,日子也是可以过的。”
他倒是言出必行。
不过,相信,也不会带累他多久了。
至多也就一两年吧?
在乾西五所的头所殿里,日子静悄悄地流逝着,不带一点声响地慢慢走去。
楚笑寒依然时常坐在配殿明间风门内的圈椅上,看着外院的天井内一方石板地。每日里,阳光悄悄地从东面慢悠悠地走到西面,一如当年在宫里的岁月。
听说从东面出去就是御花园,只是,既不可能躲得开了那些胤祥派来监视她的宫人太监等;而如今的她,也再没兴致偷偷溜出去游玩。
因为,那里再没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需要她搀扶着走在万花璀璨艳丽间;自然,那位女子,也再不会到养性斋前,红衣盛妆,以求某个人的青眼……
入夏之时,似乎终于求得了旨意,一切都出乎意料外的顺利。而后,胤祥便将楚笑寒带到了煤渣胡同的府邸,以富察氏,庶福晋的名义。
那祥贝子府,比之雍王府,倒也差不了多少。至少,在楚笑寒的眼中。依然是凡旁庑楼屋,均丹朱户。其府库、仓焦、厨即及抵候各执事房屋,随宜建置于左右,门往黑油,屋均板瓦。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总是喜欢在外婆家的四合院落走来走去,小小的几进院落都可以兜兜转转地走成迷宫一般。
那时候,也真没有想到,会回到几百年前,于这样的几重几进间走来走去,周转反折,自己迷糊自己,乱了一头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