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网络上有个词叫“普信”,可江泽仁却并非普信。
他并不普通。
他身家颇丰,拥有良好的教养,绅士体贴,在此基础上,他还洁身自好。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是很多女生的好好情人。
可奇怪的是,他的感情经历却并不多。
陆明禾敏锐地察觉到,江泽仁这人,似乎有种古怪的骄傲与洁癖,他只愿意与他看得上的女生交往——这就导致了,他已经而立之年,却没有正儿八经谈过几段恋爱。
而她,就不知道是哪个点戳中了江泽仁品味殊异的审美,她竟然被他划进了“可以交往”这个范畴。
甚至江泽仁一度认为,他们彼此之间非常合适……
想到这裏的时候,陆明禾认为自己有必要让江泽仁知道,他们到底“不合适”在哪裏。
陆明禾说:
“我刚刚说那些并不是在挑剔你不够好,相反,我是觉得你给我想得太好了……我,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理智,或者说,理智从来不是我要追求的,在我的观念中,克制常常是一种无奈之举。可你就不是这么想的,你会有意克制自己的欲望,甚至将这当做是修行……”
“你看,我们的观念,喜好,是如此不同……”
“明禾,你是在说,我是被我自己给打败了吗”江泽仁沈默良久,终于开口。他嘴边挂着一抹无奈的笑,看着陆明禾的目光依然是温和的。
陆明禾摇头:
“怎么会是打败呢。我并不认为感情上有胜败之说,只有合与不合。”
听到这句话,江泽仁笑了。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看着陆明禾笑着摇头。
“明禾,这次,我依然要反驳你。但我可以向你说明,我这次真的有在好好听你说话——我认为,感情上的事,也没有什么合适与不合适的说法,这世上就没有天生相合的两个人。”
他站了起来,扣上西装上衣的扣子,招手示意服务生结账,而后看着陆明禾说:
“所有的感情都需要磨合,只是明禾你,不愿意与我磨合罢了。”
他们饭后沿着江边散步。陆明禾站在桥边,似乎在看着江水发呆,而江泽仁,在看着陆明禾发呆。
当然,也不是发呆。他只是想到一些东西,想到了,他第一次与明禾相遇的场景。
那是一个饭局,彼时,陆明禾不过是一个刚刚拥有署名权的小编剧。
她身边的人都端着酒杯起身与人攀谈去了——饭局酒会的目的也不过在此,总有人能在这样的场合中拉到他需要的关系网。
可她就那么怡然淡定地坐在那儿。江泽仁确信她那时候确实没觉得无措与恐慌。
一个女孩儿——虽然她已经过了女孩的年龄,可他就是愿意称呼她为女孩儿——在这样觥筹交错的场合中,穿着一袭修身的浅蓝色裙子,头发简单地挽起,侧脸素白沈静,就这么淡然地坐在那儿发呆,似乎这个酒会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江泽仁承认,他被吸引了。
他刻意从侍者的托盘中拿了两杯酒上前攀谈。他以为这个女孩儿会拒绝,可她看见自己,顿了一下后,就自然地接过酒杯,笑了出来。
江泽仁认为那一秒的停顿中有着来自于这个女孩儿的打量。
她看着自己目光发亮,可这发亮的眼神却并不媚俗。
他与她简单地聊了两句,知道了她的名字,以及是来自哪个剧组的。而后,抱着一种试探性的态度,他委婉地表示自己想要到外面抽烟。
欠了欠身后,他开始往外走。余光打量身旁的人,发现她楞了一下后,没有多少犹豫,就跟了上来。
那时,江泽仁在心裏说了句果然。
果然,这是个聪明的,会抓住机遇的女孩儿。
他站在酒店露天的阳臺上吸烟,这个女孩儿,当时的陆明禾就在一旁看着他。
准确的说,她看了他没一会儿,註意力就放在了他的烟上——那眼神很奇妙,有种莫名的情绪在裏面,像在睹物思人。
他当时有些意外,故意掏出烟盒,问她:
“要来一根吗”
她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
他帮她点燃,看着她细白的指尖夹过烟,笨拙地吸了一口,仔细品味了一下后,她皱起眉。
他笑了,
“你不会抽”
她摇了摇头,又吸了几口之后,将烟在阳臺上摁灭了。
这一幕恰好被他看在眼中。他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捏着烟桿往下轻轻一捻,白色的烟雾于她指尖中穿梭而过,消失在黑夜中。而后她抿了一口手中的酒,似乎在清除口中的烟味。做完这一切后,她自如地看他,甚至还带着点歉意地笑了笑。
那时候他心裏有种惊奇的感受,这个女生,似乎有种特别的气质。
她抽烟时有种青涩的美,可这种美却不能将她定义。她手裏端着酒,可好像也不沈迷。她颈项上戴着项链,身上穿着得体的衣物,可这些妆点她的东西却都好像是她的附属。
她的气质浑然天成,无需任何东西妆点。
那时候江泽仁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臟跳动的声音,他认为那是自己前所未有的心动。
他果断地将这个女孩儿签到自己的公司,分给了她一个不错的项目,果然,那个项目爆了。
她自此开始发光。
而后那个女孩与现在的陆明禾逐渐重合。理性,从容,精准,果断,她成长了,可有些东西却始终未变。
江泽仁一直认为自己是适合她的,或者说,他们是彼此适合的。
可这个女孩儿却告诉他,
“你可能有点自以为是。”
“你的认知与我的认知截然不同。”
“我不喜欢你给我的东西。”
微凉的江风拂过他的脸,江泽仁覆杂一笑。
他侧头,忽然问了一句:
“那天,我去阳臺抽烟,你跟了上来,你当时看着我的烟发呆,是在想什么”
陆明禾楞了一下,似乎一时有些不明白他怎么问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
不过,这个场景,在陆明禾脑中确实是有记忆的——因为她当时的发呆确实有在想一些东西。所以江泽仁的重新提起的时候,她能很快从记忆中翻找出这个片段。
她当时在想……那个人,大狗,分手之后估计难过得要死吧。好怕他因为分手的事抽烟喝酒染上许多毛病坏了身体。于是她也尝了尝,想试试,看看他会不会抽。
抽了几口之后她就知道,大狗不会抽。没别的原因,这玩意太呛了。大狗估计宁愿用酒解愁也不会抽烟。她放心了。
陆明禾这么说的时候,江泽仁沈默了良久。而后,他敏锐地问了一句,
“你似乎很了解他。”
陆明禾微微笑了一下,点头:
“是的,很了解。他在我跟前是透明的。”
江泽仁看着陆明禾。她如此笃定。
远处,隔着一条江的高楼开始变幻颜色,绚烂的灯光秀倒映在江水上,魔都的魅力便在于此。
江泽仁忽然有所明悟。
他想起了曾经发生在他和明禾中间的对话。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陆明禾说:
“我要坚定的选择,热情的奔赴,毋庸置疑的爱。”
那时候他笑。他觉得理智的明禾不能说出这么感性的话。可现在却后知后觉,她可能是认真的。
她就是认真的。
坚定的选择,热情的奔赴,毋庸置疑的爱——她就是需要一个在她跟前如此透明的人。
透明地,完整地爱她。
江泽仁叩问自己,我可以吗
几乎都不需要思考——怎么可能。他永远都不可能做到这样。
江泽仁看陆明禾,所以,明禾,这就是你如此选择的原因吗
然而,这个问题还没问出口江泽仁就已经在心中划掉。他已经能猜到明禾会怎么回答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选择。她从来都没动摇过。
江泽仁默了许久,直到灯光秀结束,才说:
“明禾,明天,去公司办理解约的事吧。”
他故意笑了一下,冲她眨眼睛,说:
“不收你违约金。”
陆明禾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也笑了。
“那可不行,违约金还是要给的。”她这么说。
她看到江水上一抹月亮的影子。
今天是满月。一切都圆满,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该回家了。
————————
来了,这章五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