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江城很冷,是跟长陵不一样的,更湿一些的冷。
陆明禾一点也不喜欢这地方。
一方面是因为气候,冬冷夏热,让人烦不胜烦;
另一方面,是觉得这个钢筋铁骨一般后天发展起来的城市,没有气质,没有风骨。
她喜欢什么样的呢
陆明禾自问自答:气质的,纯粹的,又或者是,浓烈的。
这三样只要沾上其中一样,她就可以。
陡然晃了晃神,陆明禾发现自己想到了秦之霖。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三个形容词,每个用在他身上都是那么契合恰当。
又想他了。
无声地在心裏嘆了口气,陆明禾出了高铁站,熟悉的江风一吹,她微微发热的大脑陡然清醒过来。
用围巾将口鼻捂住挡住,陆明禾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漠然。
裹紧了身上所有衣物,封住热气,封住所有的能量。
她严阵以待,不是像回家,倒像是要去打仗。
在打车还是坐公交之间犹豫了两秒,陆明禾选择了坐公交。
与钱无关,她只是想拖延回家的行程——
如果那个地方真的能称之为家的话。
摁了很长时间的门铃也没人来开门。
陆明禾不意外,毕竟这个地方不会有谁刻意等她,更别说迎接。
她也不打电话催,行李箱搁一边,靠墻静默地等。忽而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给秦之霖发了个消息。
“我到家了。”
还好是打字,不然,要是语音,她可能就没那么容易顺畅地说出这四个字。
发过去后那头并没回音。
这不奇怪,算算时间,秦之霖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手机是关机的。
再没有任何牵挂,陆明禾将手机塞回口袋,再次等待了起来。
并不是她不想用钥匙开门,而是,她根本就没有钥匙。
应该等了有两个小时吧,陆明禾记不得了,只看到杜桂香从楼梯口的方向转过来,手裏提着一个袋子,看样子是买的菜。
看见她,杜桂香一楞,张口就说:
“你怎么在这”仿佛她站在自己家门口是一件多奇怪的事一样。
陆明禾笑了一下,平静地说:
“我放假回家了。”
杜桂香的脑子转了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大学生放假早,算算时间,也是快到彦怀放寒假的时候了。
她嘴中嘀咕了一阵,摸出钥匙开门。
陆明禾自觉地跟了上去。
站在门口,陆明禾并没有往裏走。
果然,杜桂香将菜放到鞋柜上,盯着她的鞋看了一眼,说:
“等会儿,外面雨夹雪,你鞋湿的吧。不早说回来,我这没准备你的拖鞋,你等等啊。”
她说完穿着自己的拖鞋进屋了一阵,陆明禾就站在原地等着,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似乎早已预料了杜桂香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杜桂香才从裏间转出来。
将一双拖鞋扔到陆明禾脚边,她说:
“家裏找不着新棉拖,这儿只有一双旧的,但都洗洗干凈了,你穿这个吧。”
陆明禾垂眸看了那拖鞋一眼,土黄色,最老式的款式,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压了多久,皱巴巴的,已经支撑不起拱形的形状。
但她没说什么,直接穿了上去。
自觉安排好了陆明禾,杜桂香拿着菜进了厨房。
而陆明禾则主动地收拾起了她晚上要住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厨房传来杜桂香的声音:
“明禾,过来帮我洗个菜,你弟马上要放学回来了,你回来今天还要加个菜,我一个人来不及……”
陆明禾伸手在自己的床头柜上抹了一把,一层灰。
她眉眼平静地从旁边的柜子中抱出自己的被褥,一边说:
“我这收拾房间呢,腾不出来手。”
话说出来后,厨房有半天没声音,陆明禾默默等待,手上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果然,没一会儿,杜桂香板着脸从厨房出来,一双湿手还不住地在围裙上擦着。
“什么意思,现在叫你做个事都叫不动了呗!”
陆明禾直起身,脸上不见任何恼怒,甚至还挂了个笑脸。
“不是啊,我就是实话实说嘛,这桌子床头一学期没人打扫,都是灰,我不得擦一擦。”
什么意思,这是在怪她没给她收拾房间死丫头出去上个大学胆子倒肥了!
杜桂香心裏惊异,瞪着陆明禾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嘴巴开合了几下也没说出来话。
陆明禾知道杜桂香这是不敢置信自己敢跟她顶嘴了,现在是没反应过来呢。
抢在她开口之前,陆明禾笑容更深,喊了一声:
“妈”
这一个字叫得七扭八拐,陆明禾自己都觉得肉麻。
“您还在这站着干什么,爸马上就要回来了,彦怀也要放学了,再不做饭真来不及了!”
说完也不看她,自顾自垂头做着手上的事,真的一股忙碌的样子。
陆明禾感觉到杜桂香尖锐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好一阵。
过一会儿,她听到杜桂香转身回厨房的声音。
很快,厨房的锅碗瓢盆一顿哐哐响,还伴随着时不时的骂声。
陆明禾充耳不闻。
她早就看出来,快到陆国鑫下班的时间,她儿子也要回来了,这女人才不会跟她撕破脸——
在人前,以及在陆国鑫面前,她惯会扮演好妈妈的角色,生怕继母当不好被人戳脊梁骨。
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她有时候都懒得陪她演戏。
果然又过一会儿,那骂声骤然停了。
杜桂香木着脸,闷不吭声地出来,朝她桌上放了一盘水果。
陆明禾看了一眼钟,前后误差不超过五分钟,就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
陆国鑫回来了。
陆明禾没迎上去,而是慢悠悠地在那果盘裏信手捻了颗草莓——有时候,她只是说有时候,在这个家也没那么痛苦。
没事气一气杜桂香,或者生活的乐趣就是这么找出来的。
陆国鑫放下公文包,他人到中年,身材保持得倒好,脸上带一细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竟有股学者气质。
陆明禾知道,这样的感觉就是他想要的。
看见陆明禾从房间中走出来,陆国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明禾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开车去接你啊!”
这俩人不愧能重组家庭做夫妻,说出来的话,那惊讶的语调都是差不多的。
陆明禾笑了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