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属于冬季的萧索味道。
也许是这样的环境影响了心境，陆明禾忽然停了下来，视线不自觉地落到腕上。
上面的手链，白色贝母闪着莹润的光。
其实，夏岚的话对她并非没有影响——当夏岚发现她的手链时，她第一反应就是躲闪。
心裏有道声音一直在说:这样贵重的礼物，你不应该收的。
你无法回送给他同等价值的东西，这手链，就不应该戴在手上。
一旦戴了，仿佛就承认了什么，向什么东西低了头。
她似乎是享受了某些好处，可这些好处本不该是她能享受到的。
像凿壁偷来的光。
她觉得不安。
是因为这光——并非借予，而是偷窃。
每当这样的声音响起时，心中立马就会有另一道声音对此辩驳。
它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心意，礼物的价值并不能完全用金钱来衡量。
你躲闪，是因为你的自尊心在作祟。
你不能心胸坦荡，与礼物无关，与金钱更无关，只因你本身就不够坚固完整。
你不够成熟，才让外界单薄的价值观轻易动摇了本心。
这个手链，是她和秦之霖感情的证明。
她回馈一点也不比他少的心意。
所以，她理应坦坦荡荡，光明正大。
陆明禾用力地捏了一下指尖，将目光从手腕上移开。
她正视前方，再没有任何犹疑。
秦之霖正在前面等她。
陆明禾将一个礼盒从包裏拿出来递给秦之霖。
“诺，你的礼物。”
轻描淡写的语气，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中压抑的紧张。
她怕秦之霖会不喜欢她送的礼物。
可他的反应很快打消了她的顾虑。
秦之霖，这大傻子，他竟然搓了搓手，用接圣旨那种郑重的姿态将礼物接了过来。
陆明禾忍不住笑了起来，轻推了他一下，
“你干嘛啦，只是一个礼物而已嘛，干嘛弄得那么严肃。”
秦之霖嘿嘿笑了，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我这不是开心嘛。”
他打开礼盒，黑色的绒布裏静静躺着一块手表。
他屏住了呼吸，没说话。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陆明禾也不敢看他是什么神色，垂着眸将那块表拿了出来，仔细地戴在秦之霖手上。
深蓝色的表盘，银色的指针，奇异地有种内敛又活泼的气质。
就像秦之霖一样。
陆明禾承认，她送礼物真的很没新意。可是当她看见这块表时，就觉得，一定很适合秦之霖。
所以虽然它的价格有点超出了一开始的预期，可她依然咬牙买了下来。
她心裏想，这没什么，只要接下来多兼点职，多写点稿就可以了。
陆明禾看着秦之霖腕上的表，轻轻笑了起来。
“果然很好看。我觉得很适合你。”
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有些迟疑和紧张地问:
“你喜欢吗”
秦之霖终于回过神，一把将手腕抬着来，紧紧盯着表看，一边大声说:
“怎么可能不喜欢!”
“喜欢死了好嘛!”
“就是……”
他皱起眉，
“你怎么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你随便整个小玩意儿送给我就行了，你这样，会不会……”
他欲言又止。
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陆明禾笑起来，轻松地说:
“你想多啦，这个没有那么贵的，而且我不是在专柜买的，是在网上买的，有活动优惠哦”
“而且你知道我的，要是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我怎么可能会买嘛!”
秦之霖一听，也渐渐放下心来。
确实，明禾再理智不过，绝不会单纯为了给他买个礼物就用光自己所有的钱的。
心裏放松下来，看着手上的表，越看越喜欢，夸道:
“明禾的眼光就是好，我自己也有几块表，却都没有这个好看呢!”
陆明禾轻轻一笑，又从包裏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了过去。
秦之霖盯着那个信封一样的东西，一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
陆明禾笑:
“另一份礼物啊!快拆开看看。”
秦之霖似有所感，晶亮着眼睛期待地看着陆明禾，
“这，是不是明禾给我写的情书!”
陆明禾面上红了红，嗔了他一眼。虽然不是情书，但也差不多啦……
她说:
“你看了就知道。”
秦之霖屏住呼吸，将信封打开，引入眼帘是的写的满满当当的俊秀的字体。
出乎他的意料，明禾的字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柔和秀美，相反，俊秀的框架下，转折却锋利，带着铮铮的气势。
他心裏惊异了一瞬，轻轻地将纸展开，还小心地整理了一下上面的褶皱，终于念出了上面的字。
“在很久很久以前，森林裏住着一只小兔子……”
他惊讶地挑起了眉。
陆明禾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笑，轻轻念出了后面的字。
“小兔子独自一人生活在树洞裏。她每天的日常就是，觅食，躲避天敌，还有窝在树洞裏睡觉。日子过得平静却也安稳。”
“有天，森林裏新搬来了一位邻居，他是一只强壮的小熊。”
“故事由此展开……”
整整三页纸，秦之霖看得很慢，生怕错漏了一个字。
看完之后，他的眼角竟然溢出了泪花。
陆明禾:
“!”
竟然看哭了!
秦之霖湿润着眼睛，感嘆地说:
“唔，写得好好，小熊和小兔子太可爱了!”
“小兔子独立勇敢，在所有人都害怕小熊的利爪和尖牙的情况下，依然勇敢地选择站在小熊那边，拥抱小熊。”
“双手张开也合抱不了小熊所以就加上两只耳朵一起抱吗——这画面也太萌了!”
“小兔子真的好可爱，独立，勇敢，坚强……就像明禾你一样!”
说着说着，秦之霖忽然晶亮着眼睛转过来看着陆明禾，张了张嘴。
陆明禾知道他有话要问。她安静地等待。
果然，秦之霖喉结滚了滚，带着丝小心和期盼地说:
“明禾，这写的是我们的故事吗”
“你就是小兔子，我就是小熊，对不对”他的声音克制般地扬了起来。
“明禾写这个童话故事，是想说，我们也会像小熊和小兔子那样，永远永远地在一起，对不对!”
是的，这是一个童话。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
以“永远永远”结束。
——
“小熊和小兔子永远永远地生活在了一起。”
小兔子独立勇敢，当小熊身边有许多人围着时她谨慎观望，并没有靠近;
可当那些人都开始相信流言，开始畏惧小熊的利爪和尖牙时，只有小兔子站了出来，拥抱小熊。
小熊温柔而强大，是这森林裏最耀眼的存在。
它的确是秦之霖。
然而，她……
秦之霖依然在望着她，等她说出那个答案。
陆明禾欲言又止。永远……这字词太深刻，太沈重。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两个字跨越的时间与空间的维度太长。一般人轻易承受不了。
所以，她也从不开口言说。
然而，此情此景，这样的眼神如何能辜负
陆明禾轻笑了起来，看着秦之霖，用力点头。
“对!”
“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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