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次——
陆明禾记忆中特别鲜明的一次崩溃。
那是她拼命工作,终于攒下买下了这栋公寓,第一次住进去的那个夜晚……
明明好像得偿所愿,她拥有了一个真正的居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想象中的轻松与如释重负却并没有到来
相反,她站在这偌大精致的公寓中,涌上心头的,竟是浓浓的,化不开的失落
那时候她迷惘地环绕客厅,忽然就看见了这面巨大的落地窗——这是促使她买下这栋公寓的决定性因素之一,她喜欢阳光倾泻而下,铺满地毯的感觉。
她在落地窗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忽而感到陌生。
这是谁
眼前的这个陌生的女人是谁
一股没由来的,巨大的悲伤忽而卷席了她。那悲伤瞬间压弯了她的腰,让她忍不住蹲伏在地,嚎啕大哭。
那时候并没有任何能引起她回忆的东西,一切都是那么稀疏平常。可她就是哭了。悲切地,几乎要掏空自己的那种哭法。
她确信她哭泣的时候脑中没有想任何人。一切行为仿佛源自于一种本能,像是婴儿离开母体的第一声啼哭。
可是,她也确信,那个莫名的哭泣是有原因的。
它一定与某个人有关。
这个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的理由介于某种神秘地带中间,是人类最感性的部分。
而今,她再回看这部分记忆,忽然恍悟。
也许,那一瞬间,她其实身处于过去与现在交汇的地方。她站在现实的彼端,遥看过去,或许大脑曾飞速地想过,如果……如果曾经,她没有和秦之霖分手,现在又会是何种结局
她到底丢弃了什么
又到底得到了什么
这永远是她思维不敢触及的地方。她从不去想这个问题,所有有关这个问题的思绪甫一出现就会被大脑删除痕迹。
所以,她嚎啕大哭,却不知缘由。其实并不是没有缘由,是她不敢面对那个缘由。
那一次的哭泣,印证了她思想的卑劣。
那个蹲伏在地上,嚎啕大哭的人,是她真切的,不敢面对的自己。
于是,陆明禾搬进新家的那个晚上,她将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她穿着裸粉色的真丝睡裙摇摇晃晃地将自己摔进床上。等外界天光大亮的时候,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日覆一日,生活就是如此继续的。
陆明禾就是这样说服自己,这样让自己的生活维持平静的。
可是,时隔五年,秦之霖竟然再次出现。
就在她已经接受了现实,接受了自己的懦弱,胆小以及以后要面对的处境时,他出现了。
平静的湖面陡然扔下一颗巨大的石子。水花四溅。
这晚,重逢的这天晚上,陆明禾浅浅喝了一点酒,但没有喝醉。
从那次崩溃过后她就告诉自己,以后再不能喝醉。因为她发现,酒精无法消解痛苦,只能暂时麻痹自己。
这种麻痹就像人意识模糊之中欠下的高利贷,清醒之后,债务不仅无法逃避,还需要连本带利,加倍偿还。
陆明禾不再迷信酒精。
她开始信奉太阳每天升起的力量。
平静将还剩下半瓶的酒收进酒柜,收拾岛臺,再洗漱睡觉。
之后的一个星期,都没有任何动静。
陆明禾的生活中没有再出现与秦之霖相关的字眼。她平静地宅家,看书,或者偷懒般地补眠睡觉。有时候也会被看不过眼的杨韵含叫出去逛街。
当然有新的合作方找她,但是陆明禾打算歇一歇。
她不再想以前那样逼自己逼得那么紧了。
这天晚上江泽仁再次约她,之前的几次邀请她都推拒了。这次好像实在推不过去——毕竟,他还算是自己的顶头老板。
总不能连自己老板的面子也不给吧。
深刻遵守打工人守则的陆明禾识相地应了。她开始收拾自己出门。
江泽仁的车停在陆明禾的公寓楼下。
看她出来,江泽仁拉开车门,右边眉梢挑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挪揄道:
“想请您这尊大佛出来可真不容易。”
陆明禾端着下巴,自然地坐进了副驾驶。
“别了,除了你还有几分薄面,别人的邀请我可是看都不看的……”
银色车门合闭,缓缓驶离公寓大楼。
远处,一道隐蔽的弯口处停着一辆黑色jeep牧马人。
此时车内那道僵直的背影看着前方即将要消失的尾灯,缓缓坐直了身体……
两秒后,马达轰地一声,高性能越野急速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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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