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在知道对人立体机动装置的轨迹运行弱点后,调查兵团已经获得压倒性胜利。卡芬等人节节败退,不断调整防守,苦苦支撑。
恰在此时,金光大闪,犹如惊雷急雨、百川洪流,霎时整个洞窟地动山摇,冰瀑石簌簌震落。
罗德变成巨人,震碎洞窟。
莎夏看向旁边的石柱,金色光芒映照着她惊慌的侧脸:“石柱要塌了!”
不远处,几根石柱寸寸崩裂,滚石四落,只怕很快洞窟就要坍塌,再不出去,他们就要被埋在这裏!
利威尔和米克对视一眼,不再恋战。韩吉因在对战中受伤,被莫布裏托背起,老利威尔班接到命令打通通风口,带着米克班和韩吉班先从排风口撤退。
“埃尔德,”在埃尔德接到命令准备离开时,利威尔突然开口,“把思雅带出去。”
战斗在即,利威尔不能抛弃自己的部下,但他知道,思雅还在等着自己。现在这么危险,不知道那小笨蛋又乱跑去了哪裏,无端让人担心,得赶紧把她带出去才好。
埃尔德看向利威尔,坚定行礼,重重点头。
摇摇欲坠的洞窟中只剩下新利威尔班成员与利威尔班。
他们还有最后一个任务,那就是夺回艾伦和希斯特利亚。为了希斯特利亚的安全,尤弥尔绝不会后退,为了艾伦,三笠也不会。既然都是自己手下的兵,利威尔也不会退缩。
很快,利威尔等人就在狼藉之中找到被困住的艾伦和正在解救他的希斯特利亚。
罗德巨人仰头咆哮,狂风烈烈,飞沙走石,娇小的希斯特利亚站立不稳被飓风裹挟。在撞向石柱的剎那,尤弥尔飞身而来,将其拥入怀中。
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希斯特利亚抬头,天空般蓝色的双眼专註而温柔:“尤弥尔!”
尤弥尔抓住希斯特利亚的手:“我来了。”
利威尔紧接着落下,打破旖旎的氛围:“把钥匙给我。”
让和柯尼分别抱住艾伦的四肢,稳住摇晃的锁链,利威尔接过钥匙,逆着狂风艰难地开锁。
看着不顾自身危险向他而来的伙伴们和兵长,额头的鲜血混合着眼泪从艾伦眼眶中落下,思雅的声音犹在耳畔。
“我们都在,一直都会在,别害怕。”
仿若驱散黑暗的一点小小火炬,艾伦望着裸/露着红色肌肤的罗德巨人,哭着笑出来。
那笼罩着他的灰雾似的噩梦,都给他通通滚开啊!
“餵,这家伙是脑子坏了吗?”利威尔解开钥匙,看见艾伦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扭曲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莎夏惊呼:“洞顶!”
罗德巨人身形庞大,很快压垮脚底的石柱,又挺起身体,脊柱压着洞顶导致洞窟坍塌,石头从顶端不断坠落,很快就将空地淹没,一时之间天摇地动,山崩地裂。
众人拖着艾伦往洞壁坚硬处靠拢,艾伦看着快要倒塌的洞顶,抹过自己湿漉漉的脸颊,缓缓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他抓过罗德遗落在地上的药剂,大叫着扑向罗德,轰隆巨响,平地惊雷!霎时间将整个洞窟照耀的犹如白昼。
艾伦化身巨人,坚硬的物质迅速铺遍他全身上下——
“如果,热爱世界,为了守护朋友拼尽全力的艾伦都做不到这件事的话,我相信没有人能做得到。”
“艾伦啊,别害怕。”
146.
罗德巨人的滑稽变身也让肯尼十分惊讶,他拉住立体机动装置在断壁残垣中穿梭,表情并不好,语气却还是一贯的轻慢:“餵餵罗德,被你搞砸了,原来你对巨人也不了解啊。我总算知道了,混蛋。”
“队长!”卡芬见到洞窟即将坍塌,挣扎着想要向肯尼飞扑而来。
肯尼瞪大眼睛怒骂道:“笨蛋,别来!”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阴影笼罩在他的头上,一块巨大的石头就要坠落——
强劲的冲力扑进肯尼怀中,用力的撞击带偏肯尼的运行轨迹,巨石轰然坠落。从天而降一个小小的身影死死抱住肯尼的胳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舅舅,我才不是笨蛋呢!”
她浑身都臟兮兮的,像在泥裏打过滚。唯有那双眼睛,水洗过似的澄澈,清晰倒映着肯尼狼狈的身影。
肯尼:“搞的那么臟,你是想死吗!?为什么还在这裏!”
明明看到那小矮子的手下去接她了不是吗?这洞窟裏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坚守到现在的?啊?!
“因为舅舅还在这裏啊!”思雅飞速起身,拽着肯尼拔腿狂奔,“快别犹豫了,舅舅,快跑啊啊啊!”
很坚定地拒绝了埃尔德伸过来的手,思雅倒是难得叛逆任性一回,她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怎么能轻易就离开这裏?
“你是脑壳裏装狗屎了吧?全是臭烘烘的东西……”肯尼被她拽的脚步一顿,骂骂咧咧个不停。
“是呢是呢。”思雅哄小孩似的应道。
“你那是什么态度?我把你踹进茅坑啊你知道吗?”
“好呢好呢,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思雅拽着他的手,抬头蓦地瞥见石头坠落,她惊呼一声反手抱住肯尼。
紧急关头,肯尼腰部用劲,将思雅的头夹在自己胳膊间,硬生生将两人对转了一个方向,石头砸落在肯尼脚部,他痛的倒抽一口凉气,苦笑着瘫坐在地上。
被碎石压到的左腿血肉模糊成一团,隐隐可见肌肉纹理。
“废物啊。”偏偏在这个时候伤了腿。
不过小小的停顿,更多的碎石犹如落雨一般,密密匝匝地向两人砸下。
思雅起身时有些慢,似是被砸到了,却还是撑着胳膊肘,从肯尼腋下钻出,探出头来,抱住对方的胳膊就往自己肩膀上搭。
“你干什么,蠢货?”肯尼实在没有力气挣扎,痛骂道。
思雅头也没回地回答:“我背你呀。”
她小小身躯怎么可能真的背得动大高个子肯尼,更别提肯尼一身肌肉,实际重量要比看起来更重。可思雅就是涨红了脸,憋着一口不服输的气,硬生生将肯尼从地上拖了起来。
肯尼疲惫的闭上眼睛:“餵……”
背什么背,费劲巴拉的干什么?就她这小身板能干什么啊?
“说不了话,别说话。”思雅胸口就憋着这股劲呢,一开口就要洩气,连忙闭住气,又将肯尼往上抬了抬。
除非把肯尼对折,思雅不可能背得动他。故而虽然说是背着,其实也就是将肯尼架起,两只胳膊搭在思雅肩膀处,他的小腿和脚都还拖在地上,蜿蜒出漫长的血迹。
思雅踉跄了几步,闭上眼睛稳住心神,咬咬牙,拖着他左摇右晃地行走。
本是不应该的,但肯尼却无法控制的阖上双眼,晃晃悠悠,神思恍惚。
他觉得自己好像陷入在迷蒙的混沌裏,时梦时醒。
年轻时,也曾走遍墻内世界,性格暴虐、任性妄为,在狭小的空间裏魂魄似的游荡,像一只被困住的、穷凶极恶的斗兽。
生命裏,也曾有过为数不多的几缕温情。一些或真情或假意的来往、交手。如今想来,亦不过是大梦一场。
恍惚间一会看见躺在病榻上的爷爷,垂垂老矣,皱纹爬上他的眉眼。
一会想到小老鼠似的利威尔,啃着土豆,黑豆样的眼睛偷偷打量着自己。孩童的眼神简单直白,就算小心翼翼地藏起,也无法掩盖那渴望的濡慕之情。
他转身离开时,有过片刻犹豫吗?
大概也是有的。
不过那又如何呢?身为浪子的他,从来都没有当人父母的能力。
人总要得到什么,再失去什么。
他还想到乌利。
想到乌利坐在长椅上,行将暮年,迎着夕阳,整个人不可避免的走向颓丧与暮气。即便是那么强大的乌利,也像这个操/蛋的世界,终有一天要他妈的走向毁灭。
人啊……倘若尽头都是毁灭,那人活着,究竟为了什么,这该死的人生。
鼻端萦绕着浓重的血腥之气,肯尼从混沌中清醒。甫一睁眼,就看见苍翠欲滴的山坡之上,日/色/欲/尽,斜照夕阳。
树树霞色,山山落晖,一草一木皆染上温暖的橘色,与那可怖的洞窟天壤之别,仿若有了人间烟火之气。
风动飒飒,少女的白发轻轻拂过肯尼的鼻翼,尾端沾染着刺目的血迹,白如残雪,红似朱砂。
红火凄艷的落日下,她就那么背着肯尼,一步又一步、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走着。
肯尼身形高大,她却那么弱小,影子在地上逶迤出一条悬丝般的细线。点滴的血迹溅落,蜿蜿蜒蜒出一条长长的小径。
那是思雅背着肯尼,走过的一条长长、仿若没有尽头的路。
她走的那么吃力,好像真的要走不动了。
肯尼轻咳几声,鼻端唇畔尝到的尽是鲜血,他低首轻嗤:“你说你啊,笨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