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不过明日便可恢覆。”那人说完,便牵起小童慢慢向着门口走去。
“哎,你就这么走了?”见他要离去,东方三忙出声喊道,“你究竟……是不是他?”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那人,那人坦然的回望着他,却说出一句甚是奇怪的话,“东方三,流连似水,往事如烟,今日的你可放下了?”
东方三瞳孔猛然放大,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姑娘,眼下云璟他还需你的照顾,麻烦你了。”那人又看了碧落一眼,说完便回头离去,似交代完了一切,不再多言。
东方三久久的看着那两个渐渐走远的身影,心中翻涌,他回头看了一眼在床边紧紧握住苏云璟手的碧落,目光慢慢变得覆杂,眼前似乎慢慢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曾几何时,他的生命裏也出现过一个孩子……
东方三一生未娶,但是却有一个女儿。
一个人无拘无束,放荡不羁,这是东方三一直追寻的,然而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他偶尔也会闷得发慌,这时的他会想,若是身边有个人一直陪着或许也是不错的。
在他四十岁那年,老天爷给了他这个机会。
东方三永远不会忘记那年飘雪的冬天。那年,饥荒饿死了很多的人,就是在那个废弃的村庄裏,他偶然发现了一个弃婴。那孩子是个刚会爬的女娃娃,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他本不想收养她的,还是个吃奶的孩子,又瘦的皮包骨,他没那个功夫照顾她,要收养也是要一个大些的孩子才好,可那孩子却抓着他的小腿不放,似乎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只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无辜的看着他,那一刻他心软了,嘆了一声认命地终是将她捡起,从此收为义女。
他痴迷医药,对那孩子不甚上心,磕磕绊绊将那孩子拉扯到十岁,他像是扔烫手山芋一般又开始了自己自由自在的日子,终日于山林中奔波试炼药材,两三个月才会偶尔想起那孩子回去见她一面。
孩子很黏他,却对他的多日不归从来没有半分怨言,她天真烂漫,极为懂事,每次见他回家都是奔着跑过去围着他笑,她会将屋子裏收拾的整整齐齐,把最好的那间房让他住,她会在他肚子饿的时候早已把饭菜做好,在他喝醉的时候认认真真的将他吐出的秽物清理却没有半分嫌弃,虽然只有十岁,她却像个大孩子一般照顾起了他。
有次他被毒蛇咬伤了小腿,小小的孩子竟然一言不发就驮着他走,十裏的山路她没有喊一句累,她抬起大汗淋漓的脸信誓旦旦的说要照顾爹爹一辈子,却不想有一日这话终究成了空。
那次他又离家了几月去山林中寻找药材,然而却在试药后不慎中了剧毒,抱着必死之心他回到了家中,那时她已长成了十二岁的小姑娘,见他这模样,眼眶瞬间就红了,大声拉着他的手哭,哭得声嘶力竭,他用尽力气嘱咐她在他死后将屋子裏的药材一并埋了给他当个伴儿,然而便失去了知觉。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胳膊上火辣辣的疼,上面有一个伤口,已经被包扎处理过了,然而他却不记得自己曾经有受过伤,屋子裏不见了孩子的踪影,四周安静的没有人气,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他跌跌撞撞站起来,最后是在他的小药房裏发现了孩子。
小小的身子横躺在地上,已然没有了生气。
那个傻孩子竟然和他换了血,他曾经无意中告诉过她这种救人之法,没想到她记在了心裏,而且还是用在了他的身上,这种治法会让施救人没命的,他明明说过,但这孩子竟然还是选择救了他。
十二年来,他对她照顾的并不上心,他不是个好父亲,但这孩子却从未埋怨过他,这个孩子,真笨!真傻!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子,眼泪慢慢溢出了他的眼眶,他蹲在她身边,蓦地嚎啕大哭。
葬了那孩子后,他突然觉得茫然起来,终日浑浑噩噩,脑子裏总会想起孩子任劳任怨的笑脸,他没日没夜的喝酒,他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对不起那个孩子,他从前怎么就不对她好一些,想的多了,越发觉得日子无聊了,后来他想到了死,一命赔一命,他就解脱了。
他吃下了有剧毒的草药,然而却没有如他所料的那般进阎王殿,他醒了,而且身边还有个男人。这个陌生的男人,有张很清和的面容,明明是个年轻人面孔,却有齐胸的花白胡须,颇为怪异。
“甚好,没想到第一次出门就放了血,这血灵子果然是个好东西。”那人按着掌心的伤口,对他笑着说道。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他是被这男人给救了。
他生气了,这男人多管闲事,谁要他救了,这剧毒蚀骨的滋味不好受,这男人连累他又要再受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