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蒋云在医院裏连着待了三天,这三天她的脑子裏总会蹦出一些奇怪的东西,像是什么打仗,革、命诸如此类的东西。不仅如此,她在晚上做梦的时候还梦见林少爷去当了兵,只是衣服看着不像是正规军的,倒像是大家嘴裏说的土八路。
到了中午,护士小姐给她换药,蒋云多问了几句,可惜护士小姐压根没理她,也不跟她说话。蒋云倒在床上一个人生闷气,一会想着纱厂裏的事,一会又想着家裏的爹娘。这都三天了,除了纱厂的小姐妹们来看过她,她的父母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难道是不知道?也许是的,毕竟她一个月才能回家两次,就算回去了,他们也只是问她伸手要钱,让她帮家裏干活,哪裏会管她的死活。纵然如此,蒋云也依旧割舍不断家中的亲情。
有时候蒋云真想变成小宝,可以肆无忌惮的对着父母撒娇。小宝小宝,听这名字就知道是爹娘的宝贝,不像她,总是被人妮儿~妮儿~的叫着。
芳芳下午又来了,只是脸色看着不太好,眼眶微红,好几次看着她都欲言又止。
“怎么这样看着我?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我扛得住。”蒋云的脸上故作轻松,心裏却发紧。是不是监工知道她住院不能干活又给她扣工钱了,还是她家中出了什么事。
芳芳先是长长的嘆了口气,连背都垂了下去,像是被风霜打压的麦子
。
她低着头啜泣道:“那丧良心的日本老板发脾气了,昨天早上一来就把我们所有人都叫了出去,话裏话外的挤兑我们。还喊着什么□□猪,说是要严惩这次带头闹事的工人。好死不死的,那张我们一起签过字的纸,不知怎么的就落到了日本人手裏。”
芳芳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们几个人的名字刚好都在前五个,虽然当时没写字,但是我们按的指印旁边都被宋思思写上了名字。还说要保护我们,这下好了,连工作都没了。我娘一定会打死我的,现在该怎么办呀?”
芳芳伤心极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那黑心肝的日本老板连这个月的工钱都不给我们,说是赔偿他的什么损失费,王菊不过是跟他们吵了几句嘴,就被那些日本浪人拳打脚踢。”
芳芳苦着一张脸,想到早上被几个日本浪人直接从纱厂裏丢出去时的场景,当时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帮她说话。谁都害怕被牵连,全然忘记了当时被宋思思蛊惑时的慷慨激昂。
这年月不好找工作,尤其是像她这样才16岁的女孩,由于个头小也没读过书基本没有几家工厂会要她。当时她怎么就被迷了心窍,非要参加游、行。
“芳芳,别哭了,快把眼泪擦干。这并不是你的错,等我过两天好点了,我们就一起去外面的工厂问问,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蒋云不知怎么的,心裏一点也不慌。以前如果遇到这种事,她一定会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但蒋云现在心裏安定,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好事,那家纺纱厂的日本老板完全不把她们当作人看。恨不得她们像织布机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的为他工作赚钱。
芳芳听了她的话,脸上依旧愁云惨淡,找工作说的容易,但哪有那么轻巧。那招娣一见老板要辞退她,立马跪着去抱老板的大腿,哭的比死了爹娘还惨,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脸面。最后那日本老板提出极为苛刻的要求,让她跪着认错,还要扣除三个月的工钱来赔偿工厂的损失。
招娣又有什么办法?被吓的连声答应,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最后竟然真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日本老板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的流血了。
芳芳自己拉不下脸面,也不愿意被日本人折辱,最重要的就是那三个月的工钱。别说三个月了,哪怕是只停一个月他们一家人都会揭不开锅。
到了下午,孙大婶将蒋云的包裹送了过来。裏面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只有几件旧衣裳跟三颗糖果。
“听婶子一句劝,你们两还小,现在又丢了工作,还是好好跟父母说说回家去吧。等过上两年,擦亮眼睛找个好人家嫁过去,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孙大婶看着蒋云头上的纱布,还微微渗着血,看着就疼。
“可怜见的,这脑袋可不比其他,可得好好养着。以前村裏一个叫二麻的人,就是被人砸了脑袋变成了傻子。”孙大婶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说的蒋云头晕脑胀。
蒋云的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但她心裏知道,绝对不能听孙大婶的话回家去。她爹跟她娘要是知道她没了工作,只怕是会将她毒打一顿,又或者是将她嫁人换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