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芳芳有几分心动,实在是这两年在纱厂做工太苦了。她没日没夜的纺布织布,这手跟脸早就没法看了。兴许回到家裏嫁了人能过的好一些。
孙大婶也不能逗留太久,时间长了日本人又要扣她的工钱。
“云云,你说我们要不要回家去?想想孙大婶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到底是亲爹亲娘,总不能见死不救。”芳芳虽是在问她,但在心裏已经开始动摇。
蒋云很坚定,她不会回家找父母求助的,生活赋予她的磨难造早就让她学会了自己养活自己,不去依靠任何人。在这世上,连她的亲生爹娘都靠不住,又能指望着谁来救她呢?
“芳芳,我是不会回去的,我们身无分文的回去只会惹的他们更加嫌弃。”
芳芳反驳道:“我不信他们真的会不管我,我这两年赚的大部分的钱都给了家裏,自己身上都没留多少。”
“你要是不死心,那就回去试试。我打算明天就出院,去找工作,手上没有钱我这心裏终归是不踏实。”蒋云还有一件事没说,那就是她能看得懂报纸上的字,全部都认识。
这很古怪,所以她连芳芳都没有说。昨天下午,隔壁病床的随手将报纸放在桌子上,蒋云只看了一眼就楞住了。她能看得懂,还能读下来,这就跟她昨天能听得懂洋文一样古怪。通过报纸,她了解到最近华新纱厂要招工。只可惜,上面写着女子须得是十六岁以上。
再有几个月她才满十五岁,况且长得实在是小,说她是十三四岁反而更贴切些。
芳芳当天下午就回家了,蒋云一个人待着脑子裏的东西反而越发清楚。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心裏忽然有了想要继续上学的念头,这就像是有人在一旁指点她一般。
第二天,护士给她换了药,蒋云一个人办好了出院手续,拿着包裹去找华新纱厂。报纸上说华新纱厂的老板是个中国人,要实业救国。蒋云想着爱国的老板应该不会对员工太差,总会比那日本老板要好。
问了好几个人,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蒋云终于来到华新纱厂门口。
门口已经开始排起了长龙,蒋云排在队伍裏要踮起脚才能看见前面的情况。
“听说这华新纱厂就招70个女工,我看着队伍裏都不止70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被选上。”
“这老板为人还挺大方,一个月给12块大洋,比我以前做工的地方多了整整2块大洋。”
蒋云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一边在想等会要怎么说才能让这家纱厂把自己收下。
青岛的冬天格外的寒冷,蒋云几乎要将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了,可即使如此这寒风依旧像刀子似的刮她的脸。
这时传来了卖番薯的吆喝声,蒋云摸摸自己的口袋,咽了咽口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它。
番薯的味道顺着吆喝声飘了过来,已经有人抵挡不住诱惑买了烤番薯,吸溜吸溜的吃着。
蒋云也想买,可她身上就只剩下最后两块大洋,眼下她的工作还没有着落,可不能乱花钱。
排了好久的队,终于轮到她了,登记的人只是略微抬起头看了两眼。随后就说,“下一个。”他们工厂招工挑的都是能干的,至于这个女孩,看着瘦瘦小小的,像是个孩子,进来了估摸着也是吃白饭。
蒋云心裏咯噔一声,她知道,这是工厂不想招她。
“姐姐,等等,等等,我以前在日本工厂做过两年工,我会的可多了。我们家一个三口都指望着我干活养活他们,我这要是回去了,就只能是等死。姐姐,拜托你就收下我吧,我吃的不多。”蒋云一边说着,眼裏还泛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