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未寻在画这个,芬克斯问:“你在哪见到这个了?”
未寻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地方,是流星街的一个比较偏的教区。她在那裏给褪色的图案上色时,见到了正在附近荡轮胎秋千的孩子。秋千很简陋,荡秋千的孩子很快乐,她记录下了秋千荡得最高的那一幕。
见到未寻指的地方,芬克斯没有说话。她不知道,那裏的秋千是芬克斯搭的,那是他出流星街之前,在流星街搭的最后一个秋千。自从离开流星街到外面的世界闯荡后,哪怕再回到流星街,他也没有再做过那样的事了。
以前他以为搭秋千能给人带来快乐,让流星街人也能有和外面的人一样的快乐。经历了萨拉萨的事情后,他觉得这样的快乐没什么用,就像当初他们搞的配音表演一样,只是一厢情愿自我欺骗的东西,就不再做这样的事了。
像旅团成员抛弃最初的旅团那样,他也抛弃了能给流星街人带来自欺快乐的秋千。萨拉萨的事情给旅团带来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强行使他们认清了现实,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改变了旅团的轨迹。
从那时起,芬克斯就意识到,弱小,是没有选择拥有快乐的权利的。随时随地会有不知道从哪裏冒出来的家伙,打破这脆弱的快乐,任意施加ta想施加的任何力量,如屠宰羔羊一般。任人宰割,是快乐不起来的。秋千这种只会提供任人宰割的虚假快乐的东西,他已经不需要了。
旅团的初始成员,无论是哪一个,无论表现得明不明显,他们心裏的怨恨和愤怒都是很重的。越对流星街的处境有明确的认知,怨恨和愤怒越重。一直以来,这些怨恨和愤怒都是驱动他们的动力,没有一天停止过。
这些怨恨和愤怒剥夺了他们融入外面世界的机会,让他们一直与外界格格不入,到了哪裏都是异乡人,一直处于精神流浪的状态中,一直无法获得精神上的安宁。所以,他们选择了游走在生死之间,从事刀头舔血、随时随地都可能死亡的行业。这不仅是他们的选择,大部分游走在社会边缘的人物,都会走上这样一条路,逼仄的生存空间会造就没有太多选择的道路。
回到故乡,回到他们的精神源头,不再流浪,不再像无根之木、无本之源,或许会有不一样的视野,不一样的选择。
随便看了看那个秋千后,芬克斯就把画还给未寻。画板下面还有一张画,画的就是用修好的废弃发电机作为动力源,搭建起来的简易旋转木马。
充当木马的是一个个从小推车上卸下来的车斗,本来用来装载各种货物,后来被流星街人用来装运垃圾,然后被改造成装人的木马。连接这种车斗式木马的是一根根绳子,绳子连着木马,发电机发动后,木马就旋转起来,在空中回旋。这样的装置与其叫旋转木马,不如叫旋转秋千。
这种简陋的旋转木马自然没有什么安全性可言,一不註意就会被甩出去。但很受流星街孩子们的欢迎,坐过的孩子很多,因此受伤的也很多。阿芙乐尔和她的小伙伴们都坐过,娥娜也坐过,两人都被摔得头破血流过,还是乐此不疲,一再去坐。
画着旋转木马的画纸下面还有好些张画,芬克斯瞥见了,就拿起来看,全是散落在流星街各处的简易游乐园装置。芬克斯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在画上被一个个记录下来了。
见她画了那么多简陋破旧的游乐园装置,芬克斯有点意外。之前她一直待在卡金的海滨游乐园裏,那可是世界闻名的游乐园,要什么豪华炫酷的游乐园装置没有,为什么会把註意力放在流星街这种简陋破旧的装置上?
“你怎么画这么多?很喜欢?”
点头。
“喜欢什么?老实说,我不觉得这些装置会比卡金的游乐园裏的装置更好。体验过那些装置后,再来看流星街的,差距很大啊,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你觉得这些会带来快乐吗?”
“那是当然。”只有这一点,芬克斯是无法否认的。尽管他已经不再关註这些东西了,他还是不能否认,这些东西曾经给他带来过快乐,现在也依然在给很多流星街的孩子带来快乐。
“海滨游乐园裏的快乐是快乐,路边摊上的快乐是快乐,组装的游乐装置的快乐是快乐,头破血流的快乐也是快乐,长久的快乐是快乐,一时的快乐也是快乐。快乐就是快乐呀,每一样东西带来的快乐都是快乐,为什么不能同时关註这些呢?”
能够带来快乐的东西,她都想去关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