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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坐宝座的说:“看哪,我将一切都更新了!”】
小滴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看哪,我将一切都更新了!”
她得到了启示,符合她意愿的启示。不用再重新抛硬币了。神给了她,她需要的启示。将一切都更新,就是她需要的启示。
小滴收起硬币,把《圣经》举起来,举到太阳底下,说:“神也站在我这边。”
然后,她拿出一张纸巾,用从“一纸有你,温情相伴”的盒子裏抽出来的纸巾,把这句神给她的启示抄了下来。未寻没说话,玛琪也没说话,两人坐在那裏,默默看着小滴的举动。
她正在寻找自己要走的路,她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或许,她是旅团成员中最早找到自己要走的路的人。神不是她的引路人,神在她的意愿指导下,成了她的引路人,引导她找到了她想要的路。
抄完那句启示后,小滴转头看向未寻,问:“寻酱,能借你的颜料用用吗?”
未寻没有回答,她转移来了颜料,很多很多颜料,什么颜色什么材质都有。她还转移来了不同材质的画纸、画布、画笔、画刷、刮刀……林林总总,在小滴面前铺开。
无论想要用什么颜色,这些都足够了。
小滴从一堆晃花人眼睛的颜料裏面选了三种,用青金石制作的群青,用芍药制作的赤金,用白水晶制作的水晶白。然后,她拿了一张结香树皮做的画纸,又从一堆画笔中拿了一支硬质木料制作的寒蝉笔。
选了她认知中画画需要的原材料后,小滴就开始画起来。她要画旗帜,能够代表流星街的旗帜。她并不会画画,也不懂什么构图配色光影之类的东西,她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在画她心中的旗帜。她心裏早就有了一个旗帜大致的样子,就在刚才,那旗帜的样子变得鲜明起来。
蓝色的海,矗立在海边的白色的月亮形状的月恒塔。塔的周围有数道金色的光芒,由无数流星组成的光芒。这就是她心中,能代表流星街的旗帜。
她一笔一笔,把心中的旗帜画了出来。这样的画没什么画工可言,和小孩子的涂鸦差不多。或者说,这大概就是小时候的她和现在的她对流星街想象的结合。她也保留了许多属于孩童时期的部分,只记得自己想记得的、胜负心强、想要就去得到,都是从小时候延伸到现在的。她活在自己的童年裏,也活在现在。
这幅画,就是童年和现在的她。
未寻和玛琪依旧都不说话,两人坐在一旁,默默看她一笔一笔认真画着。四周并没有太多会打扰她画画的东西,海风与海浪都很轻柔,远处的鸟鸣也带着风的和缓。在这片玫瑰色的海边,有一朵来自流星街的玫瑰正在缓缓绽放。
小滴画了很久,一直在画,一直在涂改,不是很厚的结香树皮画纸上被涂了一层又一层的颜料,蓝白金在纸上交替覆盖,就像是不断覆盖在沙滩上又褪去的海水。逐渐变化消退的霞光,也见证了颜色的交替。
霞光快要消失的时候,小滴完成了那幅画,她人生中第一幅画,从她小时候到现在一直延续着的,代表着她心目中的流星街的画,她心中永不降落的旗帜。
终于完成那幅画后,小滴显得很高兴。她把那幅画看了又看,没有看到还需要修改的地方后,才把画递到未寻面前,说:“寻酱,你看,我画出来了!”
未寻接过那幅画,认认真真地看着。这是一幅真诚的画,满载着真心诚意、希望憧憬的画,明明白白地表达了画画人的愿望。这样的情感表达,是再精良的绘画技术也比不了的。
在这一瞬间,未寻忽然理解了那时的库洛洛。
那个时候,在看到未寻画出来的流星街的画时,库洛洛发出了“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画”的评价。当时,未寻认为他是受到主观情感的极大干预,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未免有点草率。现在她懂了,感性的判断比艺术的评价标准更重要。
对他来说,那幅流星街的画就是他见过的最好的画。假如现在有人问未寻,她见过的最好的画是哪一幅,她的回答会和当时的库洛洛一样。眼前这幅画流星街的画,就是回答。超越理性、超越客观、超越绘画技巧、超越艺术标准,只选择情感倾向的回答。
能深深打动谁的画,对那个人来说,就是最好的画。
于是,未寻做出了回答,用她很少会使用的词汇。
“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画。”
听到这样的回答,小滴笑了,很开心很开心。这时候的她看起来,和外面世界的女孩子没有了区别。她得到了回应,得到了肯定,来自她人生中第一个朋友的回应和肯定。表达和回应,理解和认同,这些她在外面的世界得不到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得到了。
霞光完全消失的时候,三人在海滩上升起了火。玛琪的野外求生能力极强,海风这么大,她还是一下子就把柴点燃了。闪烁不定的火焰飘浮在柴堆之上,三人坐在火堆旁。海的玫瑰色已经消失了,夜色把海洋染成夜的颜色。
小滴和玛琪正在翻看流星街的城市规划图,在小滴发出了要把月恒塔搬到海边的愿望后,未寻转移来了平板,把流星街的城市规划图拿给她们看。裏面有一种规划图,就是把流星街延伸到“黑色郁金香”海岸的城市规划。
小滴一下子就看中了那个规划,海边的流星街,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比海边的月恒塔更让她想要去实现的规划。她立刻去翻这个规划的造价评估,看到了一个她一眼数不清的总数。尽管一眼数不清,小滴还是意识到了,这个数字并不是她或者旅团、流星街能负担得起的数字。
玛琪也看到了那个总数,她一个个去数那个总数,个十百千万地数过去,数出了十几位数,数糊涂了,不知道到底是多少。她干脆拿出手机,在计算器裏输入那串数字,让计算器去算。一长串数字输入后,结果跳出来了,6万亿戒尼。看到那串数字,两人都沈默了,这是她们从来没想过的数字。
火光跳动,火光旁的三个人都没说话。
许久之后,玛琪说:“小寻,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不能让你出这钱。”
她说了和库洛洛差不多的话。
未寻的回答和当时差不多:“不是我出的。”
她回答了问题,却没有说明钱从哪裏来。
听到未寻的话,小滴问:“那钱是从哪裏来的?”
“小滴,你决定了要负责这方面的事了吗?”
“哪方面?”
“负责决定怎么使用那些资金的事。”
“这我没想过。”
“那等你想清楚了,再来问这个问题吧。如果答案是yes,那我就告诉你资金的来源。如果答案是no,那么就让回答yes的人去听这个答案吧。”
石油的事,除了库洛洛,她对谁都没暗示过。即便给库洛洛暗示,主要也是因为得让他知道有这样的资金来源,才能在流星街改变进程的后续选择中,把这个十分重要的衡量因素加进去。有资金和没资金,可以做出的选择,是完全不同的。要是他不负责这方面的事,她也是不会对他说的。
玛琪和小滴都不负责这方面的事,她也就不打算说。如果之后她们决定要负责这方面的事,才需要知道这些。这同样也是责任,沈甸甸的责任,拿着可以改变流星街未来的资金,如果做出了将来会后悔的选择,会产生的负担足够压死人。她们还没有决定要背负这样的责任,就有不知道的权利。
在其位谋其职,不在其位不谋其职,这是未寻坚持的。在什么样的位置上,就要承担与那个位置对等的职能和责任。不在的话,就不用承担相应的职能和责任,无论是谁都一样。让不该承担这些的人去承担,是一种失序的选择和错位的重压。
承担责任,说起来简单,真要做起来,那分量重如泰山,足够压垮任何没有准备或承担不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