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街需要的是解决实际问题,而不是坐在固定地点装出上班的形式。所以,他现在坐在贝壳船上,有了工作问题就处理工作问题,没有工作问题就做自己想做的事。
等他处理完工作问题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外面还是湿漉漉的,雨滴停留在贝壳船的外部,给彩色的贝壳添了许多晶莹的光泽。
处理完工作,库洛洛又掏出月球模型,小巧而精细的模型在他手上转动。无数个夜晚裏,他一点点制作着这个模型,一点点把最初的原材料做成了现在的样子,把天上那轮月亮制作了出来。尽管不能和真正的月亮比,但他自认为比世界上任何的同类模型都要接近本体。
等她醒过来,就把这个给她。
库洛洛这样想着。
在他没察觉到的时候,天上已经出现了一轮月亮。一弯新月,带着月亮永恒的光芒,出现在了天空之中。
看了月球模型好一会儿,没有看到不满意的地方后,库洛洛又把模型装回去。装回去没多久,他又掏出来看,确定没有瑕疵后才又装回去。
这时,月亮已经照在海面上很久了。弯弯的月亮映在水上,随着海波曲曲折折,库洛洛还是没发现月亮已经出来了。
库洛洛又在看那个月球模型了,他在思考该怎么样能让裏面的光源亮起来后,既符合月光的色调,又看起来不那么冷。他的想法像极了让乙方既放大又缩小某些文字的甲方。
思考了一会儿,他还是把模型装回去了。让冷色调的光看起来变成暖色调,不用操作系念能力去操控认知是做不到的。
贝壳船依旧顺着海流漂着,不知不觉已经离水中的新月近了许多。
库洛洛第不知道几次拿出那个月球模型。他在检查模型的电源有没有问题,会不会要打开的时候就没电了。检查了一下,确定电源是满的。他又检查了一下声源,也没有问题。存檔裏面只有一首曲子,是《流星之歌》,他用来试播的,她想听什么之后可以自己往裏面加。
想起裏面只有那一首曲子后,库洛洛看了模型一会儿,还是连接上平板,往存檔裏加音乐。这个平板是他从未寻那裏拿来用的,她储备了很多个平板,有很多都是备用的,库洛洛就从备用平板裏面拿了一个,也用来处理工作问题。
库洛洛在这个平板中存了很多音乐文件,处理工作的时候听,抵消一些工作的无聊。打开平板后,他往模型的存储裏面加了很多首曲子,很多都是未寻平时常听的音乐,他又放了不少自己喜欢的类型,一下子放了几千首音乐进去。
最后他干脆把音乐文件夹裏的曲子都放进去,除了一首。
放完这些音乐后,库洛洛盯着屏幕,看着那首始终没放进去的曲子。看了很久,他选中那首曲子,点击传送,确定传送的选项框跳出来后,他又点了no,取消了传送。
过了一会儿,他又选中那首曲子,又点击传送,然后又取消了传送。
没过多久,他又重覆同样的步骤,重覆了好几次。反反覆覆的点击取消中,平板出了故障,卡在了取消页面上,库洛洛也没去管,任由平板卡顿。过了一会儿,平板恢覆运行,却没有执行取消指令,开始自动播放起那首歌来。
蓦地听到熟悉的旋律,已经在出神了的库洛洛忽然惊醒过来。他立刻关掉音乐,朝未寻那边看去。她还在睡梦中,闭着眼睛,没有醒来。
液体。
他看到了液体,从眼角流出来的,沾湿了他的衣服,湿了好大一片,他却没有发现。
库洛洛伸出手,到了眼泪前面,手停住了,停在那裏,一动不动。
一滴一滴又一滴,从眼角渗出,路过她的脸颊,落到库洛洛的衣服上。每一滴,似乎都有千斤重,砸在库洛洛的心上。
那是多少滴?
不知道。
她怎么哭了?
不知道。
她什么时候哭的?
不知道。
该怎么才能让她不哭?
不知道。
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手依旧停在那裏,泪珠不断流出来,和近在咫尺的手匆匆打了个照面后,就落到了衣服上,和之前的泪滴融在了一起。
库洛洛的心一点点沈下去,他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她的问题,他一个都解决不了。
贝壳船路过水中月亮的时候,终于没有新的泪珠滴到库洛洛的衣服上了。睡着的人依旧在睡梦之中,面容平静,呼吸浅淡,一如往常。除了库洛洛,没人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库洛洛点开文件夹,删除了那首歌,删得彻彻底底,再也找不回来。
他再也不会听那首歌了。
删掉那首不该存在的歌后,库洛洛关掉平板。船外的月光照进来,即便是新月依旧很亮。库洛洛终于发现月亮出来了,他向船外看去,看到了月亮。水中的月亮,既远又近,既明亮又朦胧,在水中游移着,没有一刻停下来。